陈谨礼一行赶到时,星纪遗址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和爆炸留下的巨大坑洞。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混杂着未曾散尽的狂暴浊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灼烧肺叶。
目光所及,曾经宏伟的殿堂建筑已化为齑粉,大量散落其间的古籍玉简,法器残骸在爆炸中彻底毁去.
偶有残留的碎片也灵光尽失,成了真正的废物。
“果然……”
陈谨礼面色凝重,环视这片狼藉。
凰舞指挥圣凰国修士迅速散开警戒,余笙则闭目感知,先天道体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至少有十五名以上的五境修士联手抵挡过爆炸冲击。”
余笙睁开眼,指向坑洞边缘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真气残留,“痕迹很新,他们刚走不久。”
“有一人的气息……虚弱但很霸道,应该是姬临渊。”
“看来他们确实到了这里,还触发了要命的东西。”
云游子捻着胡须,脸上带着惋惜与后怕,“可惜了这星纪遗址,中枢之地啊……”
愤怒之余,陈谨礼并未被情绪淹没。
他凝神感知,立刻察觉到巨大坑洞的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稳定的特殊气息。
那气息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风暴眼中一点诡异的宁静。
“下面有东西。”
陈谨礼沉声道。
余笙立刻接话:“我陪你下去。”
凰舞本想劝阻,但看到陈谨礼眼神中的坚决,便将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小心,我等在上方策应。若有异动,立刻撤回。”
陈谨礼点头,与余笙对视一眼,两人周身真气流转,化作护体光罩,谨慎地朝着坑洞深处降下。
坑洞极深,内壁被高温熔炼出琉璃质感,在残余的微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光泽。
越往下,那股狂暴的浊气反噬残留越浓,甚至隐隐能听到能量乱流引发的尖锐嘶鸣。
余笙催动先天道体,淡淡的净化光晕扩散开来,中和着侵蚀,为两人开辟出相对稳定的空间。
下降约三十余丈后,坑洞底部呈现眼前。
这里堆积着大量崩落的岩块与熔融物质,中心处却有一小片区域相对“干净”。
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黑色石板嵌在底部,石板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此刻虽已黯淡,却依旧保持着完整,显然材质非凡。
石板中央,静静躺着一只玉匣,打开来,正是那特殊气息的源头,那册暗红书卷。
“枢本……那位‘枢尊者’留下的东西?”
陈谨礼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心头震动。
余笙也看到了,秀眉微蹙:“这就是引发爆体的功法,上头还残留着些……活人的气息。”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气息。
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
陈谨礼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缕星辉真气,谨慎地探向皮册。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一个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小公爷且慢!”
陈谨礼手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云游子不知何时也跟了下来,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与急切。
“前辈?”
云游子快步走近,目光紧紧锁在那部暗红皮册上,呼吸略显急促:“此物凶险异常,请……让小老儿先观。”
“前辈何出此言?”
陈谨礼收回手,问道。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
“不瞒小公爷,小老儿当年所得之残篇,源头恐怕正是此部‘枢本’。”
“残篇之中,有许多艰深晦涩,前后矛盾之处,穷尽心血亦只能解读十之三四,且修炼时险象环生,如履薄冰。”
“此刻见到这完整‘枢本’,小老儿心中既有印证之渴望,更有惧意。”
他顿了顿,看向陈谨礼,眼神诚恳,“方才那爆体之威,小公爷也见到了。”
“此功法邪门,小老儿亲身修炼过残篇,先行翻阅,或能提前察觉不妥之处,总好过小公爷与小夫人涉险。”
“前辈,您听我说……”
“小公爷,您就成全了小老儿吧!”
云游子也不等陈谨礼说完,便是俯身一拜,“小老儿再无他求,唯此一事,求小公爷成全!”
“……好吧。”
陈谨礼终是不好拒绝,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务必小心,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老朽明白。”
云游子郑重一揖,随即走到石板前,并未立刻拿起皮册,而是先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数息之后,他方才睁开眼,神色已是一片澄明。
他伸出双手,并非直接触碰,而是虚悬于皮册之上,一缕精纯而温和的真气缓缓探出,如同丝线,缠绕向那暗红色的封面。
真气触及封面的刹那,皮册微微一震,扉页上的“枢本”二字,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芒。
云游子身体也随之一颤,但立刻稳住,神色更加专注。
他操控着那缕真气,极其缓慢地将扉页掀开。
陈谨礼和余笙在一旁凝神观看,大气不敢出。
云游子的阅读速度不快,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古老的篆文,和旁边绘制的行气图谱、穴窍方位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坑洞底部一片寂静,只有上方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碎石滑落的细响。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云游子已经翻阅了约莫三分之一的内容。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显然,这种高强度的推演与辨识消耗极大。
终于,在翻到接近中间某页时,云游子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几行文字和一幅极其复杂的循环图谱,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快速向后又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对……这不对!”
云游子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谨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小公爷,这功法……是假的!”
“假的?”
陈谨礼和余笙同时一愣。
“准确地说……是被精心篡改过的‘毒本’!”
云游子语气急促,指着书页上那幅复杂的循环图谱,“其中很多地方,本该简明扼要才对,却偏偏多出了大量复杂的关窍!”
“这……这根本就是在误导修炼此法的人,引人自寻死路!”
陈谨礼和余笙皆是眉头紧皱。
“前辈确定?”
“确定!这些添加的细节极其高明,若非老朽亲身修炼过残篇,对运转轨迹有些了解,根本难以察觉!”
云游子的情绪愈发激动,“就像是在一条本就崎岖危险的悬崖小径上,又人为设置了无数隐蔽的绊索和陷阱!稍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爆体的那位,恐怕就是这般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