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楚昭已经尽力避开了要害,毒箭却依旧穿透护体罡气与墨玉玄鳞,深深钉入体内。
楚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浮现一层黑气,身体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即便不想承认,即便并不需要,这一挡,也确实为姬临渊赢得了完美的反应时间。
姬临渊眼中寒光爆射,头也不回,反手一戟向后横扫。
戟芒如金色弯月,后发先至,精准地掠过蟾王颈部。
“嗤!”
硕大的蟾王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正在酝酿的自爆戛然而止。
毒池翻涌的池水缓缓平静,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也迅速消散而去。
玉麟国众人怔怔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几名供奉快步上前,将摇摇欲坠的楚昭扶住。
白露已抢先一步赶到楚昭身侧,素手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暂时封住毒素蔓延。
姬临渊收戟落地,转身看向半跪于地,正运功抵抗毒气的楚昭,眉头微皱,语气冷硬。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楚昭强忍剧痛,低头道:“护卫殿下,乃墨玉府职责所在。属下鲁莽,请殿下责罚。”
姬临渊沉默一瞬,冷哼道:“愚蠢。”
话音落下的同时,却又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玉瓶,扔给一旁的白露。
身为墨玉府副统领,白露何等眼尖,一眼便认出,那可不是什么寻常药物,乃是玉麟国皇室秘药!
白露连忙接住玉瓶,躬身道:“谢殿下赐药。”
姬临渊又看向楚昭,冷声道:“再有下次,管好你自己,你的命不是这么用的。”
楚昭低头应道:“属下……铭记。”
姬临渊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毒池方向。
蟾王伏诛,池中毒障明显稀薄了许多,隐约可见对岸地势抬升,远处有建筑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条近路,果然没错。
白露小心扶楚昭坐下,从玉瓶中倒出一些晶莹如玉的粉末。
那粉末触手温润,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几乎瞬间逼退了四周残存的毒瘴。
她掀开楚昭被毒箭撕裂的衣衫,准备清理伤口。
衣衫掀开,露出楚昭精悍却布满伤痕的上身。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刀伤、剑痕、爪印、灼伤……触目惊心。
右胸上方新添的毒箭创口还在渗出黑血,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早已愈合却留下深刻印记的旧伤。
药粉撒在伤口上,触及皮肉,立刻化作一层晶莹薄膜,封住创口,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楚昭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不远处的姬临渊背对着众人,似在审视毒池后的路径。
但他强大的感知力始终笼罩着楚昭这边,每一道伤痕的位置,都清晰映在他心中。
那些伤痕,他大多记得。
左肋那道刀疤,是三年前北境平乱时,一名伪装成降卒的死士暴起突袭,楚昭以身相挡。
后背那些爪痕,是两年前探索某处古墓,遭遇守墓妖兽,楚昭为护他撤退,以背硬扛妖兽利爪。
肩胛处的灼伤,更是不久前围剿南疆邪修时,对方引爆本命毒火,楚昭推开他,自己却被火焰吞噬……
一次次以命相护,换来了他几乎无条件的信任。
在他眼中,楚昭是其最锋利,最可靠的盾,也是极少数他能完全放心将后背交予的人。
姬临渊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他是王者,无需纠结于这些。
楚昭的忠心,他记着,自会用对等的权力和资源回报。
这便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殿下,楚统领的毒素已基本拔除,伤口也处理妥当,静养半日便可无碍。”
白露处理好伤口,为楚昭重新披上衣袍,起身向姬临渊禀报。
姬临渊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既如此,整顿队伍,一炷香后出发。”
“遵命。”
白露躬身退下,开始指挥众人整理行装,检查损耗。
方才与蟾王交战时间虽短,但毒雾侵蚀之下,不少人的护身法器,辟毒丹药都有消耗,需要重新分配补给。
楚昭在两名供奉搀扶下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他推开搀扶,独自走到姬临渊身后三步处站定,如同往常一样沉默护卫。
姬临渊余光扫过他,没有说什么。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出发。”
姬临渊一声令下,率先迈步走向毒池。
池中毒障因蟾王陨落而大减,但仍残留着剧毒,寻常修士踏入其中,不出一时三刻便会化作脓血。
但姬临渊周身淡金色玄光流转,所过之处,毒水退避,毒雾消散,硬生生在池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玉麟国众人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手段抵御余毒,快速通过。
楚昭跟在队伍中段,白露与他并肩而行,不时以真气助他调理内息。
经过池心时,楚昭目光扫过蟾王巨大的无头尸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这毒妖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即便占尽地利,仍是难以对姬临渊造成有效的威胁,消耗些法器丹药,已是极限了。
也好在陈谨礼一行足够沉得住气,并未着急现身。
否则动起手来,最好的结果,也只会是两败俱伤。
毒池不大,众人很快抵达对岸。
上岸之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毒瘴在此处已稀薄如纱,前方是一片缓坡向上的石质丘陵地带。
地面不再是松软泥沼,而是坚硬的暗青色岩石,表面布满风蚀痕迹。
远处,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这才算有点意思。”
姬临渊眼中精光一闪,“那些建筑遗迹,至少是三千年前的风格。”
楚昭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前方有微弱的阵法波动,似是某种防护禁制。”
“另外……东北方向约百里,有数道气息在快速移动,其中一道气息……像是凰舞。”
“呵,动作倒是不慢。”
姬临渊冷笑,“你带着有伤的留下,接应后续可能抵达的人。”
“白露,这里交给你来看守,其余人跟上。既然撞上了,岂能让他们如愿?”
“遵命,殿下放心。”
说罢,姬临渊的身形化作一道玄光,朝着楚昭所指方向疾掠而去。
楚昭和白露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楚昭才缓缓转身,朝着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心领神会。
“三位,随我来吧。”
三人皆是有伤在身,闻言点头应是。
白露在前开路,看似随意地以足尖踢动几块碎石,又以掌风拂过几处岩缝。
这些动作细微自然,落在三人眼中,只是在探查地形,清理落脚处。
无人察觉白踢动的碎石,组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标记。
这标记,后头自会有人看懂。
好戏这才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