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各方势力的飞舟,便已齐聚在了约定的地点。
狂风肆虐,沙洲漫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好似整片沙漠,都被鲜血浸染过一遍。
此地,名叫赤岭,乃是百朝之间有名的荒芜无主之地。
平日里,此地除了肆虐的风沙再无他物,此刻却成了百朝瞩目的焦点。
无数飞舟悬停于昏黄的天空下,依照各自所属的阵营,泾渭分明地排列着,黑压压的一片。
风带着沙粒,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空气干燥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几乎所有参与上古遗迹探索的年轻修士都已到场,或立于飞舟甲板,或三两成群悬浮半空,目光交织,低声议论。
更多的目光,则是不约而同地投向几个特定的方向。
玉麟国的飞舟最为醒目,并非因其多么奢华,而是因为立于舟首的那道身影。
姬临渊一袭玄色暗金纹的长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脚下众生皆如蝼蚁。
他身边站着两名面容古拙,气息沉凝的老者,皆是五境巅峰的修为,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拱卫左右。
偶尔,姬临渊会侧首与身旁老者低语两句,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龙武国飞舟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谨礼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形的锐意在两人目光交错的点碰撞激荡,连周围喧嚣的风声,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蝼蚁聚众,声势倒是不小。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遗迹之中若是碍眼,随手扫开便是。”
姬临渊语气平淡,周围玉麟国随行之人闻言,也皆是面露轻笑,看向龙武国方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轻蔑。
龙武国飞舟上,陈谨礼身侧,余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念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却被陈谨礼一个眼神制止。
陈谨礼面上并无怒色,反倒是嘴角带笑。
仇人见面,按说理应分外眼红。
昔日种种,无需多言。
今次,自会有个分晓。
另一侧,圣凰国的飞舟上,凰舞一身利落的金红色劲装,抱臂立于船舷。
她的目光在姬临渊和陈谨礼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显然乐见这场好戏。
她身后,圣凰国此次参与探索的精英们亦是气息沉稳,静候开场。
只片刻,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一艘样式古朴,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飞舟无声无息地穿透云层,出现在赤岭正上方。
飞舟不大,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甫一出现,便让全场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舱门开启,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正是妙玄君。
依旧是那身青袍,依旧是那副看似普通的模样。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当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无论是桀骜如姬临渊,还是深沉如陈谨礼,都感到心神微微一凛,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外放的气息。
“时辰已到,诸位久等了。”
妙玄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余的话不必再说,规矩早已告知诸位。现在,请执掌无字碑的三方代表上前。”
话音落下,姬临渊、凰舞、陈谨礼三人几乎同时动身,化作三道流光,飞至妙玄君前方不远处,呈三角之势凌空而立。
无需多言,三人各自抬手,虚空一招。
霎时间,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二十八座无字碑,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开来,将妙玄君拱卫在中央。
妙玄君神色肃穆,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老的法印,口中诵念起晦涩的音节。
二十八座无字碑同时震动,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化作无数金色符文脱离碑体,在空中飞舞盘旋。
符文越聚越多,渐渐汇成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笔直地射向赤岭深处。
“轰!”
顷刻间,无数符文在地面交织蔓延,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座覆盖方圆近十里的巨大法阵。
上古遗迹的入口,于此开启!
“此遗迹,经盟内研判,乃是一处独立的小天地,规模远超以往所见。”
妙玄君收印而立,望向下方光华流转的巨大法阵,沉声道,“其中天地规则可能与外界迥异,诸位务必慎之又慎。”
说罢,他袖袍一挥,另一座相对小巧,银光闪闪的传送法阵在入口大阵旁凝聚成形。
“分与你们的保命符箓,皆与此阵相连。一旦催动,符箓会将你们即刻传送回此阵之中。”
“但记住,一旦被传送回来,便视作失去继续探索的资格,望各位行事小心,莫要自误了机缘。”
交代完毕,妙玄君退开一步,让出通往入口法阵的道路。
“机缘在前,各凭本事。诸位,请吧。”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动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向下方那云雾翻涌的巨大法阵。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没入那象征着未知与机遇的光门之中。
姬临渊回头看了一眼陈谨礼所在的方向,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些。
随即不再停留,带着玉麟国一行人,化为一道凌厉的玄光,投入法阵。
凰舞朝陈谨礼微微颔首,也率众而入。
陈谨礼与余笙、温念卿对视一眼,又看向身后龙武国及第三集团的同伴们。
“走。”
陈谨礼只吐出一个字,便与余笙携手,率先纵身跃下。
温念卿紧随其后,其余众人亦无犹豫,各色遁光亮起,纷纷投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璀璨光阵。
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和轻微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光影急速扭曲变幻,似乎跨越了无尽遥远的距离。
脚下一实,陈谨礼已重新落地。
周围的喧嚣、飞舟、人影,尽数消失。
那股空间传送的波动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寂静。
他迅速稳住身形,抬眼打量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老到难以想象的林地。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树皮皲裂如龙鳞,布满厚厚的青苔与藤蔓。
随眼一扫,这些古树至少就得有三千年以上的高龄。
浓郁到化不开的乙木灵气,混杂着一种陈腐却又生机勃勃的奇特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仅仅目光所及之处,陈谨礼便看到了好几株在外界早已绝迹,只在古籍图谱中见过的灵植。
“果真遍地是宝……”
陈谨礼心中暗叹。
上古时代留存下来的遗迹,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