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瞧着陈谨礼那副恍然之色,温念卿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余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看着云海中那道逐渐挥洒自如的身影,眼中满是喜悦和骄傲。
凰舞静静地看着,暗自点头。
“果然没看错你。”
她自己走得是专精的路子,将自己的剑道千锤百炼,琢磨到极致。
但陈谨礼此刻展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海纳百川,却又唯我独尊的“融创”之路。
终于,云海中的剑光缓缓收敛。
陈谨礼持剑而立,挽星剑斜指身侧,剑身星辉内蕴,再无丝毫杂乱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百丈云海,直直落在凰舞身上。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迷茫、不安、自我怀疑,已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自信,是明悟本心后的坦然,以及……蓬勃的战意!
“多谢殿下临阵点拨,感激不尽。”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云海,带着笑意。
“刚才就当是我一时失神,敷衍殿下了。”
他手腕一振,挽星剑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
“不知殿下可否给个机会,再战一番?”
凰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她手中金红长剑轰然爆响,仿佛沉眠的火山彻底苏醒!
比之前更加炽烈狂暴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她周身百丈云海映照得一片金红!
“我倒真想好好看看,你究竟找到了什么!”
赤红的剑光,如同挣脱枷锁的火凤,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向着陈谨礼扑杀而去!
这一次,她再无任何保留,一出手便是自身剑道的极致演绎!
陈谨礼眼中精光爆闪,不避不让,踏步迎上!
一道简洁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的金丝,精准无比地切入那片金红火海之中!
“叮!”
金铁交击声骤起,但这一次的交锋,与之前截然不同。
陈谨礼不再是被动防御,他的剑,有了“魂”。
只一瞬间,凰舞就察觉到了变化。
陈谨礼的剑路,变得格外难以捉摸,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再没有了那种“拼接”的滞涩感。
所有的技巧,都完美地统合在那“实用至上”的核心之下,运转圆融,浑然天成。
他依然无法在正面硬撼中占得上风,凰舞的每一剑依旧沉重如山,炽热如火,逼得他必须全力以赴。
但他不再狼狈,不再迷茫。
道道金丝穿梭于火海之间,两人都在竭尽所能,验证着自己的道路。
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云海都被两人的剑气余波清空了一大片。
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两人借着反震之力双双后退,相隔百丈,凌空而立。
陈谨礼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持剑的手臂有些酸麻,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畅快之色。
凰舞呼吸亦不如最初平稳,眼神却是愈发热切。
“这才像样!陈谨礼,现在你有资格站在任何同辈面前了,包括姬临渊!”
凰舞朗声笑道,毫不吝啬赞誉,“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只怕你我中间,非得有一个交代在这儿不可。”
她飘身上前,落在陈谨礼面前不远处的云气上,“你既已过了这一关,找到了自己的路,今日我就不算白来一趟。”
“殿下此恩,永世不忘。”
陈谨礼当即郑重抱拳道。
今天这一课,至关重要。
这几乎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硬生生把他拽回了正路上。
“那至于之前拜托你的事?”
“殿下放心,稍后我便引殿下去见姥姥。”
陈谨礼接口道,“不过,以殿下如今的剑道境界,或许困扰殿下的问题,并非剑术疑难,而是……前路何方?”
凰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苦笑:“看出来了?倒也是,毕竟是你陈谨礼。”
“方才不是还要替我解惑么?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陈谨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踏上这一步,他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
而今自己只不过走上了正确的路,前路尚远,凰舞心中的疑惑,不知还在多远的未来等着他。
说要解惑,实在是太过托大了。
“是我自视甚高,冒昧了。”
陈谨礼也不避讳,坦然笑道,“此事我的确无法给出答案,还是请殿下问过姥姥之后,自行定夺吧。”
凰舞点了点头,她今次来访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一旁的二人也飞身过来。
温念卿上下打量着陈谨礼,啧啧称奇:“你小子行啊,虽然路子野了点,但确实是你的风格。”
余笙则直接走到陈谨礼身边,握住他的手,一丝温和的先天之气渡入,仔细探查他有无暗伤,确认无碍后,才瞪了他一眼。
“回去再跟你算账!吓死人了!”
陈谨礼嘿嘿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眼瞧着二人腻歪上了,凰舞和温念卿皆是掩面窃笑。
“咱们还是别打扰这二位了,温姑娘若是得空,代他引荐一番吧,看他这架势,一时半会是走不开了。”
“好说的。”
温念卿答应得爽快,凑过去一把摘了陈谨礼的腰牌,领着凰舞转头便走。
凰舞与温念卿离去后,云海上只剩了陈谨礼与余笙二人。
余笙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我真怕你走不出来了。”
余笙低声说道,语气中犹带着一丝后怕,“道心之惑,最是凶险,本以为你不会这么早撞上的。”
“是我太贪心了。”
陈谨礼摇了摇头,“幸好,还不算太晚。”
今日一战,胜过十年苦修。
这是他此刻最明显的感受。
见识过凰舞的强大,他也深深地意识到了,姬临渊,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不仅仅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六境的修为。
更大的威胁,是姬临渊那凌驾于各国天骄之上,冠绝百朝的“道”。
那其中,甚至还有曾经属于他的一部分。
想要迎头赶上,绝非易事。
“往后一阵,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门中闭关,哪儿都不许去!”
余笙双手捧着他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留给你时间可不多了,不把一切梳理好,今次遗迹之行,你想都别想!”
陈谨礼并未多言,只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此番遗迹之行后,百朝之间将会迎来一场百年未有的巨大变局。
会有人乘风而起,亦会有人被浪潮吞没,彻底被时代抛弃。
所有人都铆足了力气,誓要做那个乘风而起,扶摇九天的人,在新的时代争一席之地。
自己又岂能落后于人?
不就是姬临渊么?不就是玉麟国么?
持剑在手,有何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