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自幻仙盟公布,便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虽未至举国沸腾的地步,却也足以令相关各方心弦微动。
入选的众人并未因此而松懈,反倒愈发沉凝。
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是查漏补缺的黄金时段。
厉天行回了苍云府战堂,据说日夜与陪练傀儡较劲,拳意磨砺得更显霸道刚猛。
姬云麓则在乾元宗阵阁深处,借宗门收藏的几卷上古阵图残篇,推演可能遇到的禁制变化。
温念卿虽嘴上说“没什么好准备的”,却也少见地放下手中事务,去了后山禁地闭关。
盟国那边的巴图、祝允之、玄凝等人,各自归国,接受长辈最后的指点与馈赠。
以散修身份入选的陆修远与梅若若,一个埋头整理医道典籍与各类解毒避瘴的丹丸,一个则不知从哪弄来一堆奇门材料,叮叮当当地改造着她那些精巧又危险的暗器机括。
整个第三集团的入选者,仿佛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各自运转,为即将到来的远行积蓄着力量。
这日,陈谨礼将手头几样琐碎事务处理妥当,便径直去了云游子的住处。
如今,云游子也许做些调整和准备,索性被薛姥姥接来了梅花山庄,就暂居在待客的偏院里。
是日午后,阳光正好。
陈谨礼抬手轻叩门环,“笃笃”两声过后,里面传来回应。
“门未闩,贵客请进。”
陈谨礼推门而入。
云游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手里还握着一只小小的酒葫芦。
见陈谨礼进来,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书卷酒壶,起身相迎。
“哎哟!恩公!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云游子一边热情招呼,一边用袖子拂了拂旁边另一张石凳。
陈谨礼笑着拱手:“前辈不必客气,冒昧来访,打扰前辈清静了。”
“哪里的话!恩公驾临,小老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游子连连摆手,又麻利地从屋里取出另一只干净的茶杯,给陈谨礼斟上一杯清茶。
陈谨礼落座,接过茶杯,目光在石桌那卷古籍上扫过,封面字迹已模糊难辨,只觉古意盎然。
“听闻前辈在天枢试炼中大放异彩,一举夺魁,特来道贺。前辈真乃深藏不露,晚辈佩服。”
“侥幸,侥幸而已!”
云游子闻言,连连摆手,“若无恩公当日慷慨相助,助老夫重回五境,稳固根基,老夫哪有资格去那试炼场上走一遭?”
“这份荣耀,说到底还是托了恩公的福!”
“前辈言重了,是您自身底蕴深厚,方能厚积薄发。”
陈谨礼抿了口茶,转而问道,“试炼之中,想必精彩纷呈,前辈可有些趣闻能与晚辈分享?”
云游子哈哈一笑,捋了捋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
“趣闻嘛……倒也有几桩。”
“那千机幻境着实奇妙,模拟的妖兽邪祟几可乱真,可惜大多空具其形,少了些灵性,对付起来不算太难。”
“倒是后来破解禁制那关,幻仙盟倒是舍得下本钱,弄了些颇有年头的古禁残篇出来,让老夫过了把瘾。”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试炼中的激烈竞争与凶险一笔带过,重点却落在“过瘾”二字上。
陈谨礼顺势问道:“前辈破解禁制的手法我可是有所耳闻,古朴玄奥,颇有上古遗风。”
“不知前辈师承何处,竟有如此精深的符阵造诣?晚辈见识浅薄,竟瞧不出跟脚,心中实在好奇。”
云游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端起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师承?哎,老夫一个江湖散人,四海为家,哪里有什么正经师承?”
“不过是年轻时运气好,误入过几处先人遗泽,捡了些零碎传承,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瞎琢磨,才有了这点微末本事。”
避开了具体的师承名号,将一切归咎于“运气”和“瞎琢磨”,言语间颇为含糊,显然不愿深谈。
陈谨礼也不紧逼,笑了笑道:“前辈过谦了。能于天枢试炼中独占鳌头,岂是运气与瞎琢磨能成就的?”
云游子脸上笑容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也罢,不瞒恩公,此事……说来也有些蹊跷。”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件隐秘,“许多年前,老夫曾因缘际会,得到一门……极其古老的修行法门残篇。”
“那法门并无名讳,玄之又玄,言语晦涩,与当今流传的诸般道法皆不相同。”
“其中便涉及如何引动炼化,乃至运用天地间某些‘非常之气’,浊气便是其中之一。”
陈谨礼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静静聆听。
“只是那法门残缺得太厉害,许多关键之处语焉不详,甚至前后矛盾。”
云游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老夫照着修炼,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时而有得,时而又觉窒碍难行,许多关窍至今仍是云里雾里。”
“说句实话,连老夫自己,都不敢肯定这些年练的到底是对是错,这条路……究竟能否走得通。”
他看向陈谨礼,目光坦诚,“此番参加天枢试炼,一是感念恩公再造之恩,想借此机会寻些机缘,看能否报答一二,二来,也是存了几分私心,想验证一下自身所学。”
“至于那上古遗迹……”
云游子声音更沉,带着某种隐隐的期待,“据老夫从各方收集的零星传闻推断,那遗迹的年代极其久远,很可能与老夫所得那古法残篇源自同一时代。”
“其中极有可能……埋藏着与之相关的线索,能验证那古法是否真的可行。”
此言一出,陈谨礼心中恍然。
“原来前辈有此深意。”
陈谨礼颔首,表示理解,“上古之法玄奥莫测,能得一鳞半爪已是机缘,前辈能坚持摸索至今,这份毅力便非常人可及。”
云游子摆摆手,脸上的油滑之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肃然。
“毅力谈不上,不过是心有不甘,想看看这条路尽头是何光景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谨礼,郑重道,“恩公,老夫今日既将此话说开,便也不作隐瞒。”
“那古法虽残缺,但老夫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非同小可,必是超凡之物。”
“此番探索,若能在遗迹中有所发现,验证了此法的可行性,老夫必当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尽数分享于恩公!”
“此言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妄,叫老夫道途崩毁,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