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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暗子入府 潜布京华

东宫峻王萧桢峻。 “萧桢峻占着嫡长名分,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外头依旧是那副老成仁厚、恪守礼教的储君模样,朝堂上老牌世家、不少守旧文臣都站在他这边。

他从不亲手沾血腥,从不出头挑起正面纷争,所有脏手的事,全交由暗中养着的死士、收买的酷吏去办。

这些日子,但凡有三品以下官员私下和厉王、朔王往来,或是世家流露出倾向另外两方的苗头,他从不当场发难。

只暗中搜罗贪墨、结党,乃至牵强附会的谋逆凭据,慢慢罗织案卷,递到父皇案前。

一桩案子兴起,便是连根拔起,株连亲族。

他不急着主动攻伐另外两位弟弟,核心心思是守住东宫根基。

他主张重刑治世,以威压管控天下,眼下一边稳住京畿半数卫所,一边借着整顿吏治的名头,借着大案剪除对手羽翼。

不少官员看着东宫温和,实则人人畏惧,生怕哪一日无端被卷入狱。

他算得清楚,只要其余二人自乱阵脚,他便能以正统之名收拾残局。”

南木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再说厉王萧桢厉。” 黑羽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此人最善借刀杀人,依旧维持着贤王的名声,士林之中多有被他笼络的学子、低层清流。

他从不会亲自和太子、朔王硬碰硬,专在暗处拨动丝线,挑动各方互斗。

近年,他暗中放出不少匿名信,一边向朔王泄露东宫正在清查他私蓄兵丁、强占民田的证据,撩拨朔王对太子的恨意;

一边又悄悄把朔王在城外私设刑牢、草菅人命的线索,借旁人之手送到萧桢峻的耳目那里。

等着峻王出手打压朔王,他坐山观虎斗,消耗两方实力。

他手下那批江湖死士与巫祝也不曾闲置,慢性毒药无声无息,对准的是依附太子的心腹文臣,或是朔王麾下得力武弁。

出事之后,线索往往刻意往另外一方皇子身上引,叫峻王和朔王互相猜忌、缠斗。

朝中已经有两位偏向太子的朝臣,缠绵病榻,查不出病因,便是他的手笔。

所有人都只当是太子与朔王的争斗,极少有人疑心到这位清雅贤王头上。”

三皇子朔王萧桢朔。

“萧桢朔性子暴戾,不耐这些弯弯绕绕的文斗。仗着陛下偏爱,行事依旧蛮横,全凭武力压制不顺从他的人。

他知道自己名分不占优,文臣大多不看好他,索性一门心思拉拢京营里同样好勇的武官,不断扩充私兵。

只要是明面上敢回绝他、或是公开依附太子、厉王的人,他少有耐心布局构陷,往往直接动用手下人威逼、殴打,甚者寻机下狠手除去。

前些日子城西一个粮商,给厉王捐了一笔钱粮,隔日铺子就被他手下兵丁以通匪的名义抄了,一家男丁尽数打伤。

他恨萧桢峻的正统名分,也厌憎萧桢厉那套阴诡手段,常常在宴席之上压不住火气,言语间流露敌意。

只是他谋略不足,容易被萧桢厉挑动,厉王稍稍递一点挑唆的消息,他便容易冲动,直接去找太子的人麻烦,反倒落了许多把柄,被萧弘渊看在眼里。

他不懂藏拙,锋芒全摆在明面上,是三方之中最好拿捏,却也最容易掀起大乱的一把快刀。”

黑羽顿了顿,又补上一层最要紧的,关于坐在最高处的齐帝萧弘渊。

“这三方所有动作,都逃不过萧弘渊的眼睛。萧弘渊生性多疑寡恩,他看着三个儿子互相倾轧,不拦、不劝,任由他们拉扯消耗。

谁若是扩张得太快,势力大到让他觉得威胁皇权,无论是不是储君,他都会不动声色敲上一棒。

半年前萧桢峻收拢了两家老牌世家,萧弘渊转头就借着一件旧案削去那两家一部分封地;

萧桢朔私兵扩充过了头,萧弘渊又借一桩民告,罚了他一年俸禄,敲打一番。

老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和睦的储君人选,是从这场骨肉厮杀里,杀出一个足够狠、能镇住朝堂,又暂时撼不动他权柄的继承者。”

“还有长公主萧桢华,身在局中搅局。”

黑羽补充,“她不抢储位,却在暗中替自己押注,借着世家联姻牵线,拿着各家内眷的秘事把柄胁迫世家站队,女密探的眼线,遍布高门后宅。

二公主萧桢月年纪尚浅,多是跟着看热闹,以挑唆争斗为乐,暂时还没有深度扎进夺嫡的核心,但萧家血脉里的歹毒,一点不少。”

说完这一大段,黑羽垂手静立,等候吩咐。

楚钰目光淡淡落在密折之上,缓声开口:“峻王握名,厉王用毒,朔王恃暴,三人路子截然不同,互相牵制,又都在萧弘渊的掌控之内。

这局棋,最凶险的从来不是三个皇子,是坐于龙椅上冷眼观斗的那位帝王。”

他乐见甚至助推几个儿子互相暗斗、制衡,他要的不是一个仁厚的储君,是能从这场厮杀里活下来、压服朝野、手段最狠的继承者。

他这是借夺嫡,筛选下一任帝王。”

南木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眸色沉静:“如此最好。他们内耗愈重,留给我们的空隙就愈多。传令墨子予、王文博几人,紧盯三方出手的时机,只记录,不掺和,绝不卷入萧家的骨肉厮杀里。”

灯花啪地炸开一点火星,旋即湮灭在灯油之中。

凌霄皇城,骨肉相残的罗网层层缠绕,而他们的暗子,已经静静伏在罗网缝隙之间。

黑羽顿了顿,补了几句更戳要害的密报。 “三皇子急于扩权,前段时间私下许诺北境两名参将,若助他登位,便许他们世袭封地,但此事还需落实。

太子知晓二皇子在军中布局,暗中派人去边关散布流言,离间二皇子笼络的武官。

几方之间,表面维持体面,底下早已暗流涌动,只缺一根引线,便要撕破脸皮。”

灯花 “噼” 地轻响一声。 南木指尖沿着密折上皇子名字缓缓划过,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黑羽:“我们的布局还需要时间,各条线暗中联动,暂时不与皇室产生交集。”

“属下记下。” 黑羽郑重应下。

说完,黑羽又拿出一封密信,是关于墨子予几人的消息。

“主子,墨子予顺利入了柳太傅府,挂名幕客,柳太傅素来爱招揽寒门名士,府中幕楼常年养着二三十人,帮着勘书、草拟文稿、整理奏疏底案。

墨子予早年刻意养出一手清隽楷书,又熟经义,论策稳和,不偏激、不张扬,投帖之时,只说自己是中州落第寒门,无依无靠,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柳太傅试过他两次,令其代拟地方农政条陈,见他思虑周全,看不出破绽,便收在幕楼。

幕楼乃是柳府机要之处,各地送往太傅的私信、士林递上来的札记,不少都先经幕客之手誊抄归类。

墨子予眼下只管文书归档,不碰最核心的密信,步步谨慎,只慢慢博取太傅信任。

柳太傅是太子一党,府里往来宾客,多是东宫一脉文臣,他在那里,能第一时间听见朝堂清流的风向。”

南木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文博进了丞相温重山府上做帐房副管事。”

黑羽语气沉了几分,“温丞相府账目庞杂,田庄、铺面、各地送来的节礼,流水繁多,旧帐房主管年纪大了,眼昏体弱,正要寻一个心思细、算数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