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阳的话,顿时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第一轮,第一名?
你宋朝阳真要这么袒护高燃吗?
“宋主任,你在发改委,看的确实要比我们更透彻一些。”
财政部领导蹙眉:“但高燃的突破比别人大,我看未必吧。”
宋朝阳面不改色,喝了一口茶后,这才好整以暇的开口:“各位,我们第一轮比的是什么?”
他不等众人说话,紧接着说道:“第一轮的核心是比拼一线破局能力。”
农业部领导点头:“宋主任说的没错,但高燃似乎没有破局。”
宋朝阳依然不急不慌的说道:“我觉得我们在看第一轮结果的时候,应该重点聚焦三个方面。”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是能否破解长期困扰地方的发展困局,二是能否拿出可落地、可核验、可长效的政策举措,三是能否精准回应并安抚地方长期积压的发展诉求。”
众人想笑,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高燃不过是写了一篇问题分析报告而已,他符合这三方面的要求吗?
宋朝阳不理会众人,继续说道:“除了钛原之外,其他五个人立足属地、优化存量、做强增量,完美的完成了本轮攻坚任务,是非常标准的优秀答卷。”
他话风急转,“但是,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常规的优秀答卷。”
支持刘华北等人的领导们冷笑,宋朝阳这是非要力挺高燃了。
如果宋朝阳真要仗着发改委主任的权力,力挺高燃,那么他们一定会在相关领导面前参宋朝阳一本。
明年,宋朝阳想要上去,也得问问他们背后的人答不答应。
宋朝阳似乎浑然不觉大家已经对他心生不满,继续说道:“大家似乎没有认真看高燃同志的报告。”
他边翻阅高燃的报告,边继续说道:“高燃对于钛原破局的想法,已经跳出了一城增量发展的浅层命题,直面数十年无人触碰、无人敢破的全国区域机制结构性失衡难题。我想问大家,这不是重大突破是什么?”
众人脸色齐变。
他们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但宋朝阳却偏偏把这个问题砸在他们脸上了。
“其他五城的困境,只是发展快慢、产业强弱、治理优劣的局部问题。”
“靠实干、整改、微调就可以出彩得分。”
“这点,大家难道心里面不清楚?”
“钛原的困局是什么?”
“高燃在报告里面已经分析了。”
“是全国能源利益分配不均。”
“是权责匹配失衡。”
“是区域补偿缺失。”
“是资源代价单向承压的顶层制度弊病。”
“是长期制约中部资源型城市发展、拖累中部崛起全局的核心病根。”
“高燃这是在借钛原一城,来剖析所有资源型城市的问题。”
“这难道还不算重大突破?”
宋朝阳完全没给在场领导的面子。
“高燃不局限于修补钛原的短板,而是打算跳出局部优化的固有思维,直击全国区域发展的共性问题。”
“他打算从机制重构、利益平衡、权责对等、历史欠账兜底这些核心根源问题上破局。”
“中枢部署这一次驻点攻坚的目的是什么?”
“各位,目的是治根源、立机制、定全局。”
“哪怕高燃的工作现在只停留在纸面上,他也是在尝试着从结构性、制度性层面来破局。”
“这种不求眼前得失,力求破解根本性问题的破局精神,才是本次最大的攻坚成效。”
宋朝阳看着众人,声音骤然洪亮起来。
众人想说什么,却没办法开口。
宋朝阳以“大义”来压他们,他们根本没办法开口。
难道说,高燃的做法不对?
“我提议,定高燃第一。”
“反对的人,请举手。”
宋朝阳平静如水。
没人反对。
很快。
高燃获得第一轮头名的消息便传开了。
宋朝阳力排众议,直接定高燃为第一轮第一。
着实让人意外。
意外之余,很多人却忍不住笑了。
他们笃定,这绝对是宋朝阳政治生涯中最失败的一次豪赌。
高燃提出的观点太“顶层”了。
他提出的东西想要落地,不仅需要地方的支持,更需要部委放权、资金倾斜、制度背书。
没有地方支持,寸步难行。
没有部委认可,意味着没有资金落地、没有政策兑现。
没有资源收益省份的妥协,制度上的改革就是空话。
最终,高燃提出的建议,一定会变成“纸上国策”。
宋朝阳把高燃捧得这么高,完全是在害高燃。
进入第二轮“促进政策落地”的时候,高燃拿什么跟相关部位谈?拿什么让相关省份妥协?
第一轮第一。
第二轮倒数第一。
一定是高燃最后的结局。
至于第三轮“攻坚成果汇报”,高燃更是拿不出任何成果,一样是倒数第一。
宋朝阳身为发改委的主任,一心支持的人最终输得一败涂地,他也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在06到07年这个关键时期,领导对宋朝阳的看法,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这次上不去,那可就要等到五年之后了。
宋朝阳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
但五年之后,他可就失去了年龄优势了。
“宋朝阳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远在正州的关京华轻笑了一声:“第一,给高燃又如何?”
第三轮才是关键。
“我的对手只有刘华北。”
关京华翻看着刘华北的专报。
他跟刘华北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履历。
未来很多关键位置,势必会成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当然特别关注刘华北。
同样。
刘华北也在看着关京华的专报。
他很佩服高燃,但他并不认为这次高燃能影响到他。
因为高燃这次想玩的东西太大了,注定会以失败告终。
“高燃是个天才,但心气太高了。”
“越到关键时候,越应该求稳。”
“这个道理,现在的他根本不懂。”
刘华北喃喃:“高群声的稳,他没学到百分之一。”
“高群声……”
他轻笑了一声:“他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