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头看看女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还直愣愣的,哪回不是话刚出口就让人哑然。这婚事不操心,怕是这辈子真得打光棍。
他自己也清楚,不过是当爹的瞎琢磨:闺女总往保镖堆里钻,见着穿黑西装的就眼睛发亮,这才把刑天请来,指望碰碰运气。
“既然您把刑天请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她忽然开口,“我早想开家保镖公司,可惜没人信我是个女的。不过去刑天那儿当保镖,应该没问题吧?”
他当场愣住……这风吹吹就晃的女儿,什么时候起的这念头?见了刑天一面,倒像认准了似的。
“这……能行吗?”他迟疑着,“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好是来帮您相看的,结果您俩倒好……一个急着签合同,一个嚷着要去当保镖,正主儿反倒晾在一边。”
以后再办相亲,七大姑八大姨干脆别请了,省得白跑腿、白搭工夫。
可父女俩压根没听进去。门一关,父亲转身就和刑天谈条款;女儿拎起包,转身就要跟刑天走。
合同落笔,她已站在刑天身边,手里攥着他那只旧皮箱。
“刑天,您跟爸爸谈妥了,是不是马上回公司?那我今晚就能开始训练?”
刑天手下那些保镖,哪个不是按部就班练足三个月才上岗?大晚上就喊练?太急了。
他本打算让助理带她先适应几天,兴许白天都嫌累,更别说熬夜……说不定熬过两天,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在他眼里,带这姑娘回公司,图的就是强身健体。于是他一点头,就在老父亲又欣慰又忐忑的目光里,领着人走了。
“助理,人交给你了。先安排进训练室,也算咱们公司挂名的女保镖……不过还得好好练。”
助理盯着那姑娘看了两眼,又抬眼瞅刑天:“老大,咱公司招女保镖,体能门槛摆那儿呢。您真打算让她留下?”
瘦得像根竹竿,走路风稍大点都像要飘起来,练出肌肉也不过是个勉强合格的守卫,离他们标准差得远。
“送到训练室就行。那儿不是有一拨女教官?让她们带着练。重点就一条……把体格撑起来。”
助理听明白了:练体格,没说签合同,也没说留人。
他立刻把人交给训练组,撂下一句:“新来的,体能零基础,但老板盯得紧。”
训练室头回进来这么单薄的姑娘,众人围过来,眼神里全是好奇。
“真是总裁带回来的?”
“别光看,抓紧练。怎么也得让她站稳了、扛住了,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不然哪天客户真点了她,怕是还没动手,风一刮就飞出去了。”
助理笑着打趣,把人交到教官手上,转身走了。
等训练一开,他又折回刑天办公室,先报了人已入训,再提合同的事,末了忍不住咂嘴:“那边翻脸比翻书快……您刚把合同送过去,人家闺女就非您不嫁;现在为这事卡着咱们进度,最后赔钱的倒成了他们。”
刑天抬眼看他:“招个女保镖,你倒能讲半刻钟?”
助理自打升任助理,早不常进训练室了。一听这话,立马捂腰皱眉:“老板,您饶了我吧!您看我现在这腰板儿,还能跟新人一块儿蹲马步?”
刑天嗤笑一声:“知道腰疼了?那刚才那一堆话,是替我把下周行程全排好了?”
手头活儿堆成山,哪有空听他唠叨招人对不对。
话音刚落,助理立刻收声,抓起笔记本转身就走。
而训练室里,女人们跟这姑娘混了一整天,总算明白老板为何破例把她带回来。
休息时围坐一圈,有人直接问:“你是千金小姐,放着日子不过,非来这儿吃苦受累?真就这么稀罕当保镖?”
她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抹嘴一笑:“稀罕啊。不然我干嘛跟着刑天回国?别拿‘大小姐’当幌子……我人都在这儿了,就是刑天公司的兵。你们该教的教,该练的练,别客气。”
他早年在国外也进过保镖培训机构,可圈里人都清楚他是楚家千金大少爷,没人敢跟他同组训练,更没人敢和他共用一个训练室。
雇主见了他,也只当是来玩票的,压根不敢下单……谁信一个千金大少爷真能扛枪、能格斗、能护人?
这身份一提再提,他心里发沉:进了刑天公司,难道还只是个挂名的花瓶?连同事都当他是个摆设?
正想着,训练室门口立了个人。
“训练室是让你们站这儿闲聊的?为个新来的女保镖,当这儿是相亲角?”
众人一抬眼,见刑天倚在门框上,话没重音,却压得人脊背一紧。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保镖立刻散开,抓起器械就往沙袋、靶子前跑,谁也不敢再提“千金大少爷”四个字。
那姑娘刚想跟过去热身,刑天却点了她名字:“你爸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去回一个,别让他再往我手机上拨。”
她一愣,耳根微热:“我爸……怎么打到您那儿去了?”
刑天没多解释,只点头:“你跟他说清楚,以后别找错人。”
她应了声“好”,转身就走。
刑天转身往外,助理快步跟上,忍不住问:“老板,这姑娘她爸到底是谁?连您这儿都敢直接拨?”
刑天斜他一眼,嗓音淡得像没情绪:“想知道?你自己去问。”
助理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刑天没再搭理,径直上了车。
司机还在原地杵着,助理冲他龇牙低吼:“没看见老板要走?还在这儿发呆?”
司机一激灵,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不是他不想动,是真怕自己反应慢半拍,被老板当场换掉。
车子刚汇入主路,准备右转,刑天忽然抬手松了腕表带,把手里文件搁在腿上。他抬眼望向前挡风玻璃……不看还好,一看心口就是一沉:一辆满载的货车,正死咬着他们右转的路线,车头几乎贴着他们前保险杠,横着往前抢道。
刑天眉一拧:“前面那辆货车,你是瞎了还是睡着了?”
副驾上刚醒神的助理猛抬头,一眼扫见那货车歪斜着车头,直冲他们右转方向撞来,脱口就喊:“师傅!咱这是奔着活埋去的?”
司机额角冒汗,方向盘攥得死紧:“真不是我故意……它跟着我拐!我往哪边打方向,它就往哪边偏!”
原来方才为避对向车流,他提前切进辅道右转,可那货车司机竟也硬生生甩尾跟了进来,车轮碾着虚线,明显冲他们来的。
刑天盯着那货车逼近的车头,又扫了一眼司机正猛打方向拐进去的小岔路,脸色沉下来。
那条路窄,两边是砖瓦老屋,墙皮剥落,窗框歪斜,看着就经不起撞。
可车已经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