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寸心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袖口，低声道：“怎么每个哪吒……都让人心里一揪。”
杨戬微微眯眼：“还有一个意外。”
敖寸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哪吒正闲闲地倚在太乙真人旁边，双手抱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肉身凝实，法力虽然也被压制了，但那份从容劲头很突出。
她愣了愣：“他……还是人身？”
杨戬“嗯”了一声：“肉身俱全，与旁人不同。”
大哪吒耳力极好，立刻转过头来，朝杨戬夫妇挥了挥手，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欠揍：“是说我吗？”
他瞥了一眼满屋子的魂体哪吒和莲花哪吒，下巴微抬，“啧，只能说他们太逊了！”
话音刚落。
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冷了一瞬。
小哪吒第一个炸了。
混天绫“唰”地绷直，他小脸涨得通红：“你说谁逊？！”
少年哪吒默默转过头来，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发泄口。
他没说话，但半透明的火尖枪虚影已经在掌中凝出了一截。
二哪吒笑容依旧柔和，但声音里带了一丝凉意：“这位……同体，你说我们逊？”
三哪吒的唇角勾着冷笑：“来，让我看看你有多不逊。”
大哪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往太乙真人身后退了半步：“师、师父——”
太乙真人早就闪到了一边，抱着手臂悠悠道：“徒儿，为师看得很清楚。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大哪吒还没来得及抗议，二哪吒和三哪吒已经同时扑了上来。
二哪吒看着温润秀美，出手却精准凌厉。
三哪吒更是招招带风，明艳冶艳的眉眼间全是“让你嘴贱”的杀意。
大哪吒被他们两个夹击，一时间手忙脚乱，狼狈地左躲右闪：
“哎——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哪吒看了看这热闹场面，混天绫一甩：“敖丙！帮我！”
敖丙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帮？”
他虽然是魂体，但还是飘上前，象征性地伸了一下手，“……重在参与吧。”
少年哪吒也默默地飘了过去，火尖枪虚影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参与”了一下。
虽然他根本碰不到大哪吒的肉身，但往那儿一堵，确实让大哪吒躲闪的空间又少了几分。
小哪吒则趁乱卷着混天绫去缠大哪吒的脚踝，虽然没啥用，但不妨碍他嘴里嚷嚷：“让你说我们逊！让你说！”
大哪吒被追得满屋子乱窜，一边躲一边喊：“我说的是他们俩——没说你——小祖宗你三岁不算——”
小哪吒：“三岁怎么了？！三岁也是哪吒！”
二哪吒一脚从大哪吒的头顶划过，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同体，你刚才说谁逊？”
大哪吒还没来得及回答，三哪吒已经一拳砸了过去，结结实实砸中大哪吒的肩头。
大哪吒“嘶”了一声，捂着肩膀往旁边跳开：“你！你打到我了？！”
三哪吒甩了甩拳头，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二哪吒也活动了一下手腕，温温柔柔地笑着：“那我来了。”
大哪吒脸色一变：“等一下——我有话说——”
二哪吒一记手刀劈了过去。
大哪吒侧身躲开，反手格挡，两个人就着这空间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三哪吒在一旁看准时机又补了一脚，直接把大哪吒踹了个踉跄。
小哪吒飘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打得好！踢他！”
敖丙无奈地拉了他一把：“你飘远些，小心误伤。”
在心里补了半句：你的面子。
少年哪吒默默飘到另一侧，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徒弟被一群哪吒围追堵截，连连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敖寸心靠在杨戬身侧，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忽然轻声说了句：“……还挺热闹的。”
杨戬没说话，但护在她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半截。
就在这时——
“嘿嘿嘿——”
一阵笑声从墙角传来，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顿住了。
大哪吒趁机从二哪吒的掌下滑出去，喘着气回头望去。
二哪吒和三哪吒也收了手，齐齐转头。
小哪吒僵在半空，敖丙眉头微皱，少年哪吒握着火尖枪虚影的手指紧了紧。
墙根处，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只猴子，毛脸雷公嘴，一身锁子黄金甲虽已残破，却仍泛着凛凛寒光。
头上没箍，凤翅紫金冠歪歪斜斜地戴着，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后背懒洋洋地抵着墙。
一只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嘴边，还维持着“嘿嘿”笑的姿势。
他不知看了多久了。
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咧得老高，一双金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见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自己，孙悟空一点也不慌，反而歪了歪头，又“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语气里满是看足了好戏的餍足：
“打呀，怎么不打了？俺老孙正看得起劲呢。”
太乙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一挑：“你什么时候来的？”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早来了。”
“你们又是哪吒又是杨戬又是媳妇的，叽叽喳喳热闹得很，俺老孙就寻了个好位置，看你们闹。”
他伸出爪子，指了指大哪吒，“这小白脸嘴最欠，挨打不冤。”
大哪吒脸色一黑：“你说谁小白脸？”
孙悟空却不理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身上扫了一圈，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有意思。”
他又看向那一排哪吒，咧嘴笑得愈发灿烂，“五个哪吒，两个是魂儿。啧啧，你们这儿是开哪吒庙会呢？”
小哪吒飘上前，仰头打量这猴子：“你谁啊？”
孙悟空低头看他，笑了一声：“俺老孙？”
他直起身，金睛在这方寸之地烁烁放光，语气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俺老孙——齐天大圣，孙悟空。”
小哪吒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看敖丙：“齐天大圣？没听说过。”
敖丙微微摇头：“……我也没。”
孙悟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少年哪吒冷冷补了一句：“很厉害吗？”
大哪吒总算找到机会还嘴了，抱着胳膊凉飕飕地接道：“反正要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孙悟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转过头，金睛瞪得滚圆，嗓门拔高：“你说什么？！”
大哪吒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收了收下巴：“我、我那个世界的故事就这么写的——”
孙悟空没再说话，但攥着拳头的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往前踏了半步。
太乙真人不动声色地往大哪吒身前挡了半步，面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却收了收：“不同世界的事，你何必当真。”
孙悟空盯着他们看了几息，忽然“嗤”了一声，金睛里重新燃起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谁能压俺老孙？！俺老孙迟早掀了他的老巢！”
他重重靠回墙上，双臂抱胸，下巴一抬：“行，你们这窝哪吒有本事。”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古怪东西出来，可别求俺老孙出手。”
小哪吒飘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跟敖丙嘀咕：
“他明明刚才那一瞬间吓到了，现在装得好像没事一样。”
敖丙低声回道：“别说了。”
小哪吒撇撇嘴，没再吭声，但圆溜溜的眼睛还是黏在孙悟空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敖寸心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张嘴想说，但还是咽了下去。
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来了这么久了，连个反应都没有？”
杨戬刚要张嘴说什么，前方那面一直沉默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欢迎各位。”
顿了一息：“观影平行时空。”
小哪吒最先打破沉默，他飘到屏幕前面，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指尖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他回头，眨眨眼：“……什么意思？看戏？”
孙悟空站直了些，眯起眼睛盯着那行字，嘴里“啧”了一声：“平行时空？”
太乙真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将不同世界的我们召来此地，又让咱们看……平行时空？”
他看向自家徒弟，“徒儿，你怎么看？”
大哪吒放下揉肩膀的手，神情比方才正经了些：“怕是有人想让我们看些什么。”
转头看向第一个杨戬：“你觉得呢？”
杨戬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将不同世界的‘同一人’聚在一处，又点名要我们看平行时空……这背后的操纵者，意图恐怕不只是‘看戏’那么简单。”
敖寸心从他身侧探出头来：“你意思是……”
杨戬的声音放低了些：“怕是想让我们看到——别的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这话落下去，几个哪吒都安静了一瞬。
少年哪吒靠在墙角，目光落在屏幕那行字上，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
“别的世界的我……有什么好看的。”说完他别开了脸。
二哪吒拍了拍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别这么说，我倒有些好奇。”
“别的世界的我，活成了什么样。”
小哪吒举了举手：“我也想看看！万一别的世界的我会不会更厉害，比如两岁打龙。”
敖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已经很厉害了。”
孙悟空却“嘿嘿”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俺老孙倒要看看，别的世界的俺老孙，有没有比俺老孙还厉害。”
大哪吒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吐槽道：“你被压了五百年，再厉害也被压平了。”
孙悟空快步上前：“俺老孙跟你拼了——”
太乙真人一把拉住他：“行了行了，看屏幕。”
屏幕上那行字缓缓淡去，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敖寸心下意识攥住了杨戬的衣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