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敲定课业、收敛了对孩子们的惩戒力度后，三位哪吒便正式开启了对四个孩子的修行教学之旅。
本以为这群狡黠爱闹、记仇又爱挖坑的小家伙，肯定会处处偷懒摸鱼、暗中拆台，甚至借着太阳真火的底牌百般耍赖。
出乎意料的是，几个孩子格外配合。
第一天，三个哪吒拎着木枪站在院子里，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孩子在原地磨蹭、找借口、或者干脆假装不舒服。
但老大王玄朔接过木枪的时候没有多问，直接站到了院子中央，摆了一个还算标准的姿势。
老二王昭序虽然在墙角踢了两下落叶，但二哪吒喊了一声之后，她也很快归位了。
老三王逾明换了一杆短枪，但没有讨价还价，只是认真地在角落里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熟悉手感和长度。
老四握着木枪掂量了两下，指尖沿着枪杆细细摩挲，眉梢轻轻一挑，目光飞快扫过三位哪吒，眼底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盘算。
老五双手握着木枪，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枪身沉，抬手稳住枪杆，乖乖站到老大哥身侧。
三个哪吒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多想。
第九天，三哪吒站在院子里等老三王逾明来上近身搏斗课。
他原本以为王逾明至少会迟到一会儿，或者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招。
但王逾明准时到了，而且在三哪吒示范动作的时候，看得比上次更认真。
三哪吒教了半个时辰，王逾明没有抱怨，没有走神，甚至在收功的时候主动留下来，又练了两遍动作。
后面几天也一样，几个孩子几乎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没有互相甩锅。
练枪的时候手磨破了也只是在衣服上擦了擦，对打的时候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上。
哪怕三个哪吒暗中试探，悄悄加重课业强度、延长修行时辰、提升招式难度，几人也毫无怨言，悉数照单全收。
这份过分的乖巧，却没有让三个哪吒心底的戒备放下。
三个哪吒趁着晚上洗浴的时候，坐在温泉里复盘了一整个下午的教学。
水汽氤氲中，大哪吒把脸往岸边的石台上一搁，语气带着警觉：“太配合了。他们不对劲。”
二哪吒伸手拨了拨水面：“训练量比昨天加了四成，他们一句苦都没喊。”
三哪吒往后一仰靠在池壁上：“不正常。连老三都没顶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大哪吒开口：“……他们是不是在憋一坨大的？”
二哪吒没有反驳，三哪吒也没有。
他们决定见机行事，既然猜到了，那就先不动声色，看几个孩子到底在盘算什么。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孩子们依旧配合，依旧认真，依旧没有顶嘴，没有任何异常。
三个哪吒的警惕心从“严阵以待”慢慢变成了“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但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得不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答应媳妇的那三万颗珠子还没封印完，她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每次路过三个人身边时，都会用一种“你们是不是在偷懒”的目光扫他们一眼。
三个人被她看得脊背发凉。
但他们也不能说“我们法力不够”，只能咬着牙狡辩：“我们是为了质量，不追求数量。”
王一诺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行。质量。”
她说着转身走了，留下三个哪吒面面相觑。
他们能感觉到，她那句“行”里，带着一种“我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的凉意。
第五个月，三个哪吒刚结束一天的教习，正打算回去休息。
他们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走到石阶前，脚步同时顿住了。
不对劲。周围的雾气太浓了，竹叶的摆动方向跟风向对不上，连天色都暗得不太自然。
大哪吒停住脚步，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幻阵。”
二哪吒点头：“是阵法。”
三哪吒语气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孩子们出手了。”
三个人同时站定，严阵以待。
第一波来袭的是符箓。
密密麻麻的符纸从竹林深处飞射而出。
金木水火土，风雨雷冰，轮番上阵——火球、冰锥、藤蔓、风刃、土刺，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二哪吒刚侧身躲过一道缠绕而来的藤蔓，脚下还没踩实，又被一层不知何时铺好的薄冰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泛着微光的冰面，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仍旧源源不断飞来的符箓，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这也太多了。”
大哪吒在几步之外一边挡一边接话：“重点是还不重样。”
他刚打散一道火球，就被一片水符兜头浇了一身，整件衣袍湿了大半，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三哪吒躲开一道雷符，又被一道风符吹得头发凌乱。
然后侧身又躲过一道土刺，那根土刺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在衣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
他嘴角抽了一下：“他们起码攒了三个月。”
大哪吒抬手打飞了一道迎面而来的飞剑，忍不住吐槽道：
“而且特意挑了伤害最小的类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丢人。”
整整一刻钟，那些符箓才算完，而三个哪吒没有受伤，但足够狼狈。
第二波紧跟着来了。
靡靡之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香味伴随着各种撩人的舞蹈一起袭来，缠绵入骨。
三个人同时想起了上次的教训，几乎同时封闭了听觉，味觉，视觉。
但就在他们封闭的一瞬间，竹影晃动，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过来——老大、老二、老三，速度极快，配合默契。
老大王玄朔从侧面切入，手上捏着法诀，直攻大哪吒。
老二王昭序甩出长鞭，缠向二哪吒的脚腕，力道精准，没有留手。
老三王逾明提剑刺向三哪吒，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配合。
三个哪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解开封禁，重新进入战斗。
大哪吒侧身躲开王玄朔的第一次攻击，顺势反手格挡。
二哪吒甩开被鞭子缠住的脚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三哪吒抬剑架住了王逾明的突刺，剑身相抵，火星四溅。
老四王翎渊潜伏在暗处，时不时丢出一张符箓或一道幻影，在三个人之间来回干扰，精准地打断了他们的反击节奏。
他一会儿用符箓干扰大哪吒的视线，一会儿用幻术让二哪吒踩空一步，一会儿又用阵法短暂地困住三哪吒的脚。
三个爹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了，但老四的干扰总是精准地踩在他们的节奏间隙里，气得大哪吒在格挡的间隙抬头瞪了他一眼。
但是，三个哪吒并没有太担心。
几个孩子虽然配合默契、出手果断，但毕竟经验和修为上有差距，撑不了多久。
但十个回合过去，王玄朔的灵力依然充沛，像是从来没消耗过一样。
王昭序的鞭速不减反增，二哪吒试着数了一下她的发力次数——已经远超她平时能承受的极限了。
王逾明越打越猛，剑招越来越快，连呼吸都没有乱，连换气的破绽都不露了。
老四的符箓像是用不完一样，丢完一张又一张，一刻不停。
二十个回合过去，二哪吒最先察觉到异常：“他们法力怎么还没见底？”
三哪吒侧身避开一剑，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刚才那一剑的力度……跟第一剑差不多？”
大哪吒闪过一道法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然后忽然明白了，“是小五。”
二哪吒也反应过来了，目光扫向幻境边缘：“她在场外给他们补充。难怪打了这么久，他们几个一点疲态都没有。”
三哪吒一边格挡老三的进攻，一边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我记得小五是应龙啊——应该没有青龙那种‘持续回灵’的天赋吧？”
大哪吒侧身避过老大的法诀，顺手架住老二从侧面甩来的鞭子：
“这有什么，孩子都能返祖了，遗传点天赋神通也合理。”
他顿了顿，“小诺她是青龙都能有时空天赋了，作为她的孩子，有点超出预期的本事，不奇怪。”
三哪吒沉默了一瞬：“……我居然无言以对。”
二哪吒在格挡的间隙，目光落向远处还在不停丢符箓的老四：
“我现在好奇的是，同样是应龙的老四，他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话音刚落，老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二爹爹想看，我满足你哟。”
下一瞬，其他几个孩子的身影同时消失了。
幻境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三个哪吒同时停下动作，站在原地。
老四站在幻境中央，左眼变成了金色，右眼变成了银色。
他闭起了左眼——整个幻境瞬间陷入一片幽暗。
三哪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这什么情况”的无奈：“……这神通对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二哪吒站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咱们商量一下”的克制：“四宝，要不收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四的声音传来：“好。”
他睁开了左眼。然后闭起了右眼。
下一秒，光线骤然炸开，亮得刺眼。
整个幻境像是被十几个太阳同时照透了一样，所有阴影都消失了。
三个哪吒同时闭眼。
大哪吒抬手挡在眼前，声音带着一种“够了够了”的妥协：
“儿子，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要不——还是按照之前的来？”
下一刻，老四睁开了恢复了正常的双眼，退回了暗处。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三道身影再次从三个方向攻了上来，配合依旧默契，力道依旧精准。
老四退居二线，符箓和幻术交替出手，把三个爹的节奏搅得七零八落。
三个哪吒重新接战。
大哪吒架住老大的法诀，偏头看了一眼老四消失的方向：“……他的神通怎么像烛龙的掌控昼夜？”
三哪吒一边格开老三的剑锋，一边抽空接话，语气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平淡：“我现在一点都不惊讶了。”
二哪吒侧身躲过老二甩来的鞭子，在格挡的间隙低声嘀咕了一句：“……都不是一般的龙。”
“而且老大有推演天赋，老二出手自带精准预判，老三体力像是用不完。这五个孩子，没一个差的。”
大哪吒架住老大的法诀，把他推回去半步，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的猜测：
“小诺总想压我一头，对我绑龙的行为耿耿于怀——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她把孩子使劲地投喂。”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什么好东西都往孩子嘴里塞。她可能不是想让孩子们有多厉害。”
他偏头躲开一道从侧面袭来的符箓，“她就是想反过来绑我，就算她不行，还可以让孩子上。”
二哪吒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她做梦都想。”
大哪吒“啧”了一声：“我就知道，她心有不甘。”
三哪吒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居然不觉得奇怪”的无奈：“……那她确实挺执着的。”
大哪吒叹了口气：“所以这几个孩子，是她的‘报仇计划’。”
话音刚落，老三的剑从侧面劈了过来，大哪吒侧身躲开，顺手在剑身上一弹：
“但那也是我的孩子。绑我也认了。”
二哪吒在旁边接话：“那你到时候别跑。”
大哪吒毫不犹豫道：“那不行。总得挣扎一下，不然显得我太好绑了。”
三个哪吒一边接战一边聊，旁边的四个孩子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挥出法诀的间隙，偏头看了一眼老二，老二回了他一个“我听见了”的眼神，老三手上剑势不停，嘴角却扬了一下。
老四在暗处丢出一张符箓，精准地落在大哪吒脚边，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爹，到时候我们会轻一点的。”
大哪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张符箓：“……你这话听着更让人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