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师……您……您连光学都懂？”
王所长结结巴巴的问，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从机械，到化工，到材料，现在又到了光学。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略懂一点。”林振谦虚的笑了笑。
王所长嘴角抽了抽。
您这要是叫略懂，那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光学的，岂不是连门都没摸着？
他不再废话，立刻招呼手下的研究员。
“都看明白了吗？照着林总师的图，赶紧去给我做！”
“复眼透镜，光束整形……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有了林振提供的标准答案，电子所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们翻遍了仓库，找来了各种规格的透镜进行组合。
又请机床厂的老师傅，连夜赶工，车削出了几个特殊形状的透镜。
两天后。
当那套简易的照明光路，被搭建起来时。
王所长再次点亮了高压汞灯。
这一次，投射在白墙上的，不再是中间亮、四周暗的手电筒光斑。
那是一个轮廓分明，亮度均匀得，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异的，完美的正方形光场！
“成了！真的成了！”
暗室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光刻机的六大核心系统中，光源系统和照明匀光系统，宣告攻克！
只是胜利的喜悦，并没持续太久。
当林振转战到机床厂，检查工件台系统的进展时，又一个拦路虎，出现了。
机床厂的厂房里，王厂长正对着一个刚刚组装好的，由厚重铸铁打造的平台，大发雷霆。
这个平台是未来光刻机的工件台。
它的下面，是两条用最高精度磨削出来的，作为运动基准的导轨。
“动啊！你怎么不动了！”
王厂长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那个重达几百公斤的工件台。
工件台在导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艰难的，一点点的，向前挪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便秘一样，充满了滞涩感。
“王厂长，怎么了？”林振走了过去。
“林总师，您来了正好！您看看这破玩意儿！”
王厂长一肚子火，指着工件台。
“我们用厂里最好的磨床，把这导轨的直线度，磨到了微米级！按理说，已经非常平整了。”
“可现在，这台子在上面走，还是又卡又涩。别说纳米级的平稳运动了，就是微米级的定位，都抖得厉害！”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要去踹那台子。
“这根本就是一堆废铁！我要把它砸了回炉！”
“别！”
林振赶紧拦住了暴走的王厂长。
“老王，你先冷静。这不是你加工精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王厂长气呼呼的问。
“是摩擦力。”
林振解释道：“任何两个接触的金属表面，无论打磨得多光滑，在微观层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当它们相对运动时，这些微观的凸起，就会互相啃咬，产生摩擦力。”
“尤其是在低速，需要微米级甚至纳米级精确定位的时候，一种叫静摩擦力和动摩擦力之间的差异，会导致一种爬行现象。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一顿一顿的，不平稳的运动。”
王厂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明白了，这是物理规律，不是他能解决的。
“那……那怎么办？”他一脸的无奈，“难道要给它抹油？可这是在洁净室里用的设备，不能有任何油污污染啊。”
“谁说移动，一定要靠摩擦？”
林振看着王厂长，神秘一笑。
“我们能让它，飘起来。”
“飘起来？”
王厂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几百公斤的铁疙瘩飘起来？
林总师这是在说神话故事吗？
“没错。”
林振走到旁边的黑板前，又拿起了他标志性的粉笔。
“我们可以在工件台的底部，和导轨的表面，加工出许多微小的气孔。”
“然后，我们从外部，通入高压的，洁净的压缩空气。”
他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工件台的截面图。
“这些高压气体，会从气孔里喷出来，在工件台和导轨之间，形成一层极薄的，大概只有几微米厚的气垫。”
“这层气垫，会像无数个微小的弹簧一样，把沉重的工件台，稳稳的托起来。”
林振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样一来，工件台就悬浮在了导轨的上方，两者之间，没任何物理接触。”
“没有接触，自然也就没有了摩擦。”
“我们管这个，叫空气轴承，或者气浮导轨。”
王厂长和周围的几个工程师，全都听傻了。
用气，把几百公斤的铁块托起来？
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总师，这……这能行吗？”一个工程师小声问，“那层气垫，能撑得住这么重的台子？”
“当然能。”林振很肯定，“只要我们的气体压力足够大，气膜的刚度足够强。”
“而且，空气轴承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
他继续说道，“它对导轨表面的微小缺陷，有均化效应。也就是说，就算导轨不是绝对平整，这层气垫，也能像汽车的悬挂一样，自动补偿掉这些误差，保证工件台的运动，绝对平稳。”
零摩擦，自动补偿误差……
王厂长越听，眼睛越亮。
他似乎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打开。
“好！这个好！”他很是激动，“林总师，您说吧，要怎么干？我们厂里最好的工人，最好的设备，全都听您调遣！”
“这个方案，对导轨表面的平整度，要求极高。”
林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磨床加工出来的微米级精度，已经不够了。我们需要亚微米，甚至是纳米级的平整度。”
“啊？”王厂长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一盆冷水，“纳米级？那……那怎么加工？我们厂里，可没有能加工出纳米级平面的设备啊。”
“没有设备，就用手。”
林振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用手？”
“对。”
林振的目光，落在了厂房角落里，一个老师傅工具箱里，一把不起眼的，用来刮削金属毛刺的刮刀上。
“用最原始的办法，人工刮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