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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134章 今天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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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港岛维多利亚港上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一缕略显刺目的晨曦便已经顺着文华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落地窗边缘渗了进来。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临近茶几的那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

邓功成坐在红木靠背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陷在阴影里。

烟灰缸里堆满了掐灭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呛人的尼古丁气味,与这间极尽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套房格格不入。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整整六个多小时了。

从昨晚吴麻子答应去木屋查看、并承诺回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守在这部黑色转盘电话机旁边,一步也没离开过。

一开始,他每隔半小时就给长途台摇一次电话,要求转接马来亚那处偏僻橡胶园的专线。

可电话那头,除了漫长而冰冷的“嘟——嘟——”声,便是长途接线员冷漠机械的提示:“对不起,先生,对方线路无人应答。”

到了后半夜,邓功成的手指几乎被冰凉的金属拨盘磨得发麻。

他甚至怀疑是跨海线路出了故障,催着接线局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可对方给的答复始终一样:线路很正常,就是没人接。

没人接。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之前定好的规矩里,只要橡胶园有任何风吹草动,驻守在那里的吴麻子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通过备用渠道向他或者陈观海发出警报。

可这整整一夜过去,电话机就像是一块死沉的铁砣,安静得让人发慌。

这绝不正常。

吴麻子是陈观海的心腹,虽然贪财又怕死,但绝对忠心。

橡胶园那边要是真发生了变故,他绝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整夜不接电话,除非……那边连活人都已经不剩了。

“吱呀——”

套房主卧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在清晨沉寂的空气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邓功成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由于久坐血液不畅,膝盖甚至重重磕在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连忙转过身,神色惶恐而紧张地望向门口。

陈观海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一夜之间,这位平日里在南洋呼风唤雨、素来以心平气和着称的“陈大师”,整个人竟像是凭空苍老了十岁。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丝绸唐装,衣领扣得严严实实,但依然遮不住脖颈处那隐隐透出的暗黄色干瘪皮肤。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甚至泛着一丝诡异的紫黑,眼睑下方挂着沉甸甸的眼袋。最扎眼的是他的脸色,昨日在酒桌上那副红润饱满、气血充盈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风干白骨般的灰败。

昨夜那一口心头精血喷出来,伤的不仅仅是肉身,更是伤了根本的气运与神魂。

“陈大师。”邓功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纸在摩擦。

陈观海脚步有些发虚,他在客厅中央停下,目光没有看窗外的维港晨景,也没有看桌上的狼藉,只是冷冷地落在邓功成身旁的那部黑色电话机上。

“有消息了没有?”

陈观海开口,声音虚弱而干瘪,但每一个字咬出来,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邓功成冷汗瞬间顺着后背流淌下来,他低下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小声汇报道:“回大师……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我每隔二十分钟就让长途台拨过去一次。可橡胶园那边……始终没人接听。”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冰霜正从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

陈观海闭了闭眼,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般的“嗬嗬”轻响。

他垂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试图以此来压制体内经脉中那股残留的反噬剧痛。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在玄门之中,阵在人存,阵破人亡。

他昨夜承受的那股反噬,凶猛霸道得超乎想象,绝非自然溃散,而是被极高明的行家以雷霆手段顺藤摸瓜硬生生拔了阵眼、逆转了气脉。

橡胶园那边肯定出事了。

而且,是彻底被人连根拔起!

那座隐藏在橡胶林深处的地下室里,不仅埋着八根沾满血怨的百年镇煞阴桩,更压着一件从南疆辗转得来的极阴煞器。

最关键的是,那里还锁着四个精挑细选的年轻“生料”,以及……他的师父,洪玄明!

陈观海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阴鸷与焦躁:“不用再打了。那边连尸体恐怕都凉透了。”

邓功成咽了口唾沫,心惊肉跳地试探着问道:“大师,吴麻子他们……会不会是走漏了风声,被当地的军警给端了?如果是马来国官方动的手,咱们在吉隆坡还有些人脉,或许能探听出一二……”

“蠢材!”

陈观海猛地转头,厉声呵斥了一句,因为用力过猛,胸口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嘴角又溢出了一丝血丝。

邓功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却被陈观海一把挥开。

“官方?军警?”陈观海冷笑,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凡俗之人懂什么破阵?若是官方查抄,最多是拿枪冲进去抓人封屋,根本不可能懂得阵法,更不可能斩断气运因果!我体内的反噬,是冲着我的命来的!破阵的人,不仅懂玄门阵法,而且手段狠辣,对我布下的‘蚀魂夺运阵’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陈观海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凌峰那张平静淡漠的面孔。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强行掐断。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前天中还跟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推杯换盏的毛头小子,能在一天一夜之间远赴万里之外的马来国密林把阵给破了。

可不管是谁干的,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南洋最大的倚仗、能持续增加他修为与气运的底牌,彻底被毁了!

更让他胆寒的是,阵法一旦曝光,洪玄明被人发现,那么他陈观海在狮城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设、名望、甚至整个立足根基,都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回狮城。”

陈观海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冰冷而决绝。

“立刻去办。定最早一班飞狮城的机票,我们今天上午就走!”

邓功成闻言一愣,面露难色地犹豫了一下:“可是……陈大师,港岛这边的事情才刚刚铺开。霍振业那边虽然收了咱们的符,但华龙工业园那边……那个纪莲的事还没彻底搞定呢。”

提起纪莲,邓功成心里其实很不甘心。

这本是陈观海这次来港岛最重要的一件事。

为了夺取纪莲身上那股“白虎衔金”的大气运,他们足足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好不容易找来纪莲的生父纪大海。

按照原定计划,只要纪大海回到纪莲身边,趁机暗中给她种下迷魂符,纪莲就会对陈观海言听计从。

到时候把人骗去狮城,便能彻底夺走她身上的气运,转嫁到陈观海自己体内。

现在要是突然拔腿走人,之前费尽心机做的一切布置,岂不是全白费了?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陈观海眼中凶光大盛,一步跨到邓功成面前,干枯的手掌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

“纪莲算什么东西?那‘白虎衔金’的气运又算得了什么?!我现在命根子都快被人刨了,老巢要是守不住,我死无葬身之地!你还在这里惦记那些蝇头小利?!”

陈观海喘着粗气,胸腔起伏不定,眼里的暴戾让邓功成两腿发软。

“我在这边多耽误一天,南洋那边就可能彻底失控!万一……万一那帮人顺着线索摸回狮城,抄了我的底细,我们连回去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去!立刻去打电话给定机票!不管花多少钱,包机也好,头等舱也罢,今天必须走!”

邓功成被陈观海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吓破了胆,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连连点头道:“是,是!陈大师您别动气,我这就去办,我马上去买票!”

说完,邓功成慌忙转身扑向茶几上的电话机,颤抖着手刚要拿起听筒。

“咚咚咚——”

清脆而沉稳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