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宇在位于陆家嘴的新办公室进行了一场简短而极具煽动性的演讲，成功点燃了魔都团队“小组”的斗志。会议结束后，作为地主，负责bridge Nexus魔都办公室租约的园林式创意园区招商总监，亲自设宴为他接风。
宴请地点选在了能看到外滩璀璨夜景的露台餐厅。黄浦江的晚风带着湿暖的气息，对岸万国建筑博览群灯火辉煌，与陆家嘴摩天大楼的现代感交相辉映。
黄振宇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到预定的位置时，那位招商总监已经在了。她正背对着他，凭栏远眺江景。
仅仅一个背影，就让黄振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身着一袭剪裁极佳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又不失风韵的腰身，长发优雅地绾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身姿亭亭，气质如玉，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和职场历练的从容气度。
她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
那一刻，黄振宇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灯光下，她的面容完全展露。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如同上好瓷器般，细腻、温润、毫无瑕疵的美。眉眼如画，眸色清亮，带着浅浅的、得体的笑意。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樱粉。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正是褪去了少女青涩，绽放出成熟女性独特魅力的年纪。
顾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柔却不甜腻： “您好，黄总。我是顾佳，园区的招商总监。欢迎您来到魔都。”
黄振宇迅速收敛了瞬间的失神，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微凉，肌肤细腻。
黄振宇露出标准的商务微笑： “顾总监，您好。劳您费心安排，景色很美。” 他的应对无可挑剔，但内心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两人落座。顾佳熟练地安排菜品，并为他介绍着魔都的风土人情和园区的特色服务。她的谈吐极有教养，知识面广，从城市规划到文化艺术都能侃侃而谈，却又不会给人卖弄之感，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黄振宇一边应对着对话，一边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她， 她微笑时眼角细微的纹路，她倾听时微微侧头的专注，她偶尔看向江景时眼中闪过的、对这座城市毫不掩饰的热爱……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最精准的刻刀，在他心上留下清晰的印记。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成熟女性带来的，混合着知性、温柔与独立自信的独特吸引力。与马乐瑶的精英锐利、Sabrina的直接强势、甚至林晓的清纯羞涩都截然不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无关理性，纯粹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吸引。
顾佳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波澜，语气温和地聊起工作： “黄总年轻有为，bridge Nexus的模式非常创新。我们园区很荣幸能入驻这样的企业。听说您明天就要离开？”
黄振宇收敛心神，点头： “是的，香港那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魔都的团队我很放心，顾总监你们提供的环境和支持也一流。”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顾总监口音，是魔都本地人？”
顾佳莞尔一笑： “是的，土生土长。在复旦念的书，毕业后就回了魔都工作。家里……母亲在住建系统，也算是对城市建设有点情怀。” 她轻描淡写地提及家世，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更显涵养。
27岁，复旦毕业，家境优越，事业稳定，气质出众……所有这些条件，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她与他，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且稳定的轨道上。她是这座繁华都市精心培育出的、已然盛放的玉兰，而他是还在疯狂生长、征途是星辰大海的野性植株。
晚餐在愉快而客气的氛围中进行。黄振宇展现了他在各个领域的广博见识和幽默感，引得顾佳几次掩唇轻笑，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顾佳：“和黄总聊天真的很愉快，完全感觉不到您才……嗯，如此年轻。” 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的年龄，但意思已然明了。
黄振宇自嘲地笑了笑： “有时候，年纪小反而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去证明自己。”
顾佳表示理解地点头： “能理解。不过，您的成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当甜品上来时，两人之间的交谈已经少了很多最初的客套，多了几分轻松和投契。黄振宇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乎要忘记明天就要离开的事实，沉浸在这种由优秀异性和迷人夜景共同营造出的、短暂而美好的氛围中。
然而，理智如同冰水，总是在他最松懈的时候当头浇下。
他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几个声音：
“我明天就要飞香港。”
“bridge Nexus的全球化刚起步，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场硬仗要打。”
“她27岁，魔都人，家庭稳定，事业有成。我19岁，根基在海外，未来漂泊不定。”
“一段尚未开始就注定聚少离多、且背景差异巨大的感情，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感情，是非必要项。”
这顿晚餐，仿佛一场精美却短暂的梦境。
晚餐结束，顾佳坚持送他到餐厅楼下。
顾佳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微笑着伸出手： “黄总，再次欢迎您来魔都。祝您明天旅途顺利，bridge Nexus蒸蒸日上。期待您下次再来。”
黄振宇握住她的手，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初次稍长了零点几秒，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异常。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中那瞬间涌起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性的堤坝： “顾总监，今晚非常感谢。你……” 他顿住了，那个“很特别”或者“很迷人”的词语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他换上更商务的笑容， “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保持联系。”
他终究，什么逾越界限的话都没有说。
顾佳似乎隐约感觉到什么，但她的教养和身份让她不会深究，只是得体地微笑： “好的，保持联系。需要帮您叫车吗？”
黄振宇摇头： “不用，司机会来接。再见，顾总监。”
顾佳： “再见，黄总。”
他转身，走向等候在路边的专车，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汇入车流，外滩的灯火在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缩小。
黄振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种混合着悸动、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怅然的复杂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bridge Nexus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数字和图表上，试图用熟悉的工作驱散脑海中那张温婉动人的脸。
这只是一次意外的心动， 他对自己说。像旅途中最美的风景，惊艳了时光，却无法停留。他有他的战场，她有她的城池。
下一次回魔都？他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无论如何，今晚的邂逅，注定只会是他庞大商业版图扩张路上，一页匆匆翻过的、带着淡淡遗憾和美好回忆的插曲。
他不会去追寻，也不会去打扰。他将这份19岁少年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心动，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匿于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后，继续他孤独而坚定的征程。
车窗外的魔都夜色迷离，而黄振宇的眼神，在短暂的迷惘后，重新变得清晰、冷静，且目标明确。
公寓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点缀着几件颇有格调的艺术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浦东璀璨的夜景，与之前餐厅露台看到的遥相呼应。顾佳已经换下了那身月白色旗袍，穿着丝质睡袍，卸去了妆容，更添几分居家的柔美。她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却并没有喝，只是任由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刚刚添加的联系人——黄振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公司：bridge Nexus。
没有任何亲昵的备注，只是一个再正式不过的商业联系方式。但就是这个名字，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顾佳，此刻心绪难平。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次想要点开那个名字，却又缓缓放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回忆画面）
他那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在听她介绍园区时专注的眼神。
他谈论起全球人才流动和商业模式时，眼中闪烁的、与她周围那些追求稳定和按部就班升迁的男性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犀利见解和恰到好处的幽默感。
他握住她的手时，那短暂却有力的触感，以及他转身离开时，那挺拔又似乎带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顾佳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黄振宇……”
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的温度。她27年的人生，按部就班，优秀且顺遂。名校毕业，凭借自身能力和母亲的一点人脉，找到了体面且前景不错的工作。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温文尔雅的学者，精明能干的商人……但她从未有过像今晚这样，仅仅一面之缘，就让她如此……失态。
这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好奇、以及纯粹生理性吸引的一见钟情。他像一颗突然闯入她稳定轨道的流星，带着耀眼的光芒和未知的能量，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顾佳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黄振宇的朋友圈或者类似的社交平台界面——如果他有的话。
界面可能很简洁，或者干脆没有对陌生人开放。即使有，大概率也只是转发一些行业动态，或者bridge Nexus的官方新闻，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生活的痕迹。这符合他留给她的印象——一个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的工作狂。
她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理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只有19岁，比你小了整整8岁。”
“他的根基在美国，事业刚起步，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像个追逐风暴的冒险家。”
“你是在魔都有稳定工作和生活的顾佳，你的世界是具体的、可规划的。”
“他明天就走了，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这只是一次愉快的商业晚餐，不要多想。”
“主动联系？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讨论园区物业费吗？”
理智的分析条条在理，像冰冷的丝线，试图缠绕住那颗不受控制悸动的心。
但是，情感却在无声地呐喊：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那么专注，里面有欣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和他聊天，感觉那么舒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他能理解你话语里所有的机锋和内涵。”
“他身上的那种冲劲、野心和智慧，是如此迷人，与你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
“年龄真的那么重要吗？8岁的差距，在灵魂的契合面前，算什么？”
“下一次……总会有下一次的，只要bridge Nexus在魔都发展，总会有机会……”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她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徘徊。她想发一条信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 “安全抵达酒店了吗？” 或者更商务一点的 “很高兴今晚与您共进晚餐，期待下次合作。”
但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她的教养、她的骄傲、她对现实清醒的认知，都阻止她迈出这第一步。她不是那种会被一时冲动左右的少女，她是顾佳，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得体与优雅的顾总监。
顾佳最终，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茶几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份扰人的心思。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魔都的无边夜色。黄浦江上船只来往，霓虹闪烁，这座她深爱的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华而冷漠。
那个叫黄振宇的年轻人，就像这江上的一艘快艇，已经驶离了她的港口，奔向更广阔也更未知的海洋。而她的世界，是岸边稳固的灯塔，或许曾照亮过他片刻的航程，却无法，也不应该去追随他的风浪。
顾佳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又了然的微笑： “就当是……做了一场很美，但终究要醒的梦吧。”
她将杯中已经微凉的牛奶一饮而尽，决定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她依然是那个专业、干练、温柔的招商总监顾佳。至于手机里那个新添加的联系方式，就让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吧。
也许，在某个未来，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会再次产生交集。
也许，这份短暂的心动，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成为记忆中一个模糊而美好的光点。
也许……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也许”。
今夜，魔都的夜色格外温柔，也格外漫长。对于顾佳而言，这是一个心弦被意外拨动的夜晚，也是一个用理性将悄然萌发的情愫，小心翼翼深藏起来的夜晚。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如同夜来香，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绽放，然后，在天亮前，默默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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