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掌心的暗金色斑点在往指根蔓延。
他的六指收成拳，法则纹路从掌心往手腕的方向回缩了两寸。灰色光芒沿着手背的经脉倒卷，把那个针尖大的暗金色东西压回了掌纹的缝隙里。
压不住。
斑点在他拳头合拢的间隙里又冒出来了一个。
银面的浑白眼球里的血丝从三根变成七根。他没有再看通道里的任何人，转身朝核心舱室走了进去。
炎尊的左眼捕捉到了那个背影。
“他要跑？”
没有人接话。乌利尔悬在通道半空，十二片暗金翼面滴着黑泥，胸口碎了圣光之心的空洞还在往外渗液体。他的瞳孔追着银面消失在舱门内的方向，翼面微颤了一下。
舱门没有关。
凯兰的右眼红光锁住了门内的画面。银面走到控制台前站定。控制台最底层有一排开关。外壳是黑色的，和其他所有银色开关不一样。
六指同时按了下去。
要塞的承重结构传出一阵低频共振。
那种震动不是从墙壁来的，是从脚底下的金属板穿过鞋底、穿过脚趾骨、一路顶到膝盖骨。炎尊的身体晃了一下，斧头杵在地上稳住重心。
凯兰的右眼数据流暴跳。
能源核心的运转方向在切换。正向变逆向。供能管线里的能量流开始倒灌回核心区。
核心温度读数跳了一次。
跳了两次。
每秒四百度。
广播开了。
银面的声音从头顶、脚底、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同时涌出来。没有弧度。没有评估的语气。
“玉碎。”
“玉碎。”
“玉碎。”
一个词重复了三遍。
通道壁体上所有还没被打碎的显示屏同时亮起，弹出同一组数字。
六十。
五十九。
五十八。
希尔瓦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嗓子里挤出一个词：“自毁——”
凯兰的电子合成音从残破的面甲里迸了出来。
“殉爆当量计算完成。足以气化三个标准位面。”
炎尊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
“多大？”
“我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加上皇魔号，加上皇魔号周围一千二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质。”
炎尊没有再问。他扭头看向通道尽头那扇没关的舱门，右眼里的黑色魔火烧到了眼眶外侧。
“那就进去把那玩意儿关了。”
“来不及。”凯兰的右眼锁着核心数据，“控制台已被物理锁死，需要从数据层切断能源核心的逆转指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走了。
断面还在冒烟的左臂残骸被他迈过的步子带倒，在栈道上滚了半圈。
他走到通道壁体的数据接口前，仅剩的右手贴了上去。
纳米微粒从指尖渗入金属接口。第一层防火墙。第二层。第三层。
上一次入侵已经破过前六层，重建后的防护结构比原来薄了三成。
零点三秒。六层全部穿透。
第七层。
创世之手的高维反制协议。
上次就是在这里炸了他的左臂。这一次它的后面多了一道东西。
凯兰的面甲左半边从内侧开始发烫。
不是温度——是灵魂层面的攻击从数据线路穿透到了物质层。面甲内壁的金属在他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融化了，液态金属顺着下颌的弧度往胸甲上淌。
灵魂绞杀墙。
凯兰的电子眼冒出黑烟。右眼镜头表面的防护镀层起泡、碳化、脱落。
纯文本界面弹出自检警报。
【核心逻辑正在被外部协议强制格式化。已有17%逻辑单元被覆写为空值。】
倒计时：四十一秒。
面甲的熔化面积从左颊扩展到了鼻梁。金属液体挂在他面甲的裂缝边缘，往下坠成细线。
希尔瓦娜从栈道上抬头，看到了凯兰面甲下方露出来的东西。不是脸。是一层密布微型电路的金属骨架，电路节点上跑着的蓝色微光在一个一个地熄灭。
“凯兰！断开！”
炎尊的声音压过了她的。
“你的脸在化！”
凯兰没有切断连接。
他的右手从胸甲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了一颗东西。
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右眼前。
法则血晶。
表面凝着一层暗金色的薄膜，内核里有皇魔真气的残余波动。那是陈希在出港前塞进他胸甲夹层的。
当时陈希说的是：“兜底用的。别乱花。”
自检警报刷新。
【核心逻辑格式化进度：29%。三秒内将达到不可逆阈值。】
倒计时：二十三秒。
凯兰用拇指把法则血晶翻了个面。暗金色薄膜上映出他右眼冒烟的镜头残骸。
他把血晶按进了逻辑主板左侧的空置插槽。
咔。
声音很轻。比面甲熔化时金属液体滴在胸甲上的声音还轻。
他的电子眼灭了。
蓝色的光从镜头深处抽走，黑了零点二秒。
然后亮了。
颜色不一样。
暗金色。
和十丈结晶体裂缝里渗出来的涟漪，是同一个色号。
凯兰逻辑核心的负载读数从九十一跳到了一百二十。
超频。
纯文本界面上的字符不再是一行一行弹出，是整屏整屏地刷。数据流的传输速率突破了他出厂时标定的理论上限，从逻辑主板涌进数据线路，沿着接口冲向第七层防火墙背后的灵魂绞杀墙。
墙面裂了。
不是计算能力撞裂的。
是血晶里残存的皇魔法则签名让绞杀墙的敌我识别系统混乱了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够了。
数据洪流从裂缝里灌进去，把识别模块的核心参数表冲得稀烂。绞杀墙的攻击在数据层面出现了方向紊乱——本该继续格式化凯兰逻辑核心的覆写指令被重定向，有一部分掉头去覆写它自己的防护节点。
凯兰的右手第一次有了不属于程序设定的动作。
五根金属手指在数据接口上往下压了三毫米。
“权限覆写启动。”他的电子合成音变了。频率比之前低了半个音阶，尾巴上拖着一丝金属共振的嗡鸣，“目标：能源核心逆转指令。”
倒计时：十二秒。
壁体上的显示屏数字还在跳。
十一。十。
炎尊把斧头扛上肩。他的嘴张开，想骂点什么出来，喉咙里涌上来一口血，先把血吞了回去。
“来得及吗？”
凯兰没回他。
凯兰的右手在数据接口上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格式化。
是他逻辑主板上法则血晶嵌入的那个插槽周围，金属电路板的颜色在变。从银灰色变成焦褐色。边缘往外扩，超频运算产生的热量正在从核心硬件的内部烧出来。
他的胸甲表面鼓起了一个泡。
泡的下面是正在碳化的逻辑主板。
倒计时：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