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巨口撑到了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黑暗的边缘碰上了光束的辉光。没有爆炸,没有对冲,没有任何两种力量碰撞该有的动静。
光弯了。
千米直径的白色光柱从四百二十米深处的歼星武口中喷出来,冲到深渊巨口的边缘时,轨迹扭了。
像水流遇到了下水道口。
螺旋。拐弯。涌入。
光流的末端卷进那片黑暗的中心,中心是陈希的嘴。
炎尊的斧柄从手里滑了半寸。
他没接住。斧头磕在栈道上弹了一下,他没低头看。
金色左瞳里映着那道弯曲的光流,瞳孔放到了最大。圣炎和魔火全部往瞳仁外面挤,给中间腾地方,好让他看清楚一点。
他活了这么久。
打过的架堆起来能填一座山。砍过的脑袋串起来能绕一个位面。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没见过这个。
一个人站在那里,张着嘴,把一门能抹掉三个位面的武器的全功率输出吃进肚子里。
光流从陈希的喉咙里灌下去。
顺着食道进入胸腔。
进入丹田。
炎尊的嗓子里挤出来一个音节,卡在声带上没出来。
希尔瓦娜的弓臂垂着,手指搭在弦上没有动。她的瞳孔收到了极限,锐利的视线从侧面扫过陈希的躯干。
她看到了。
陈希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体表。是体内。
皮肤下面的经脉全部亮了。暗金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手臂、胸口、腰腹,每一条经脉都被灌入的能量撑到了边缘。纹路的亮度已经不是“透过皮肤”的程度——是皮肤本身变成了半透明的介质,经脉的走向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血管凸出来了。
搏动的频率是正常心跳的三倍。
希尔瓦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的手指攥紧了弓臂,指关节的骨头往外顶。
凯兰的电子眼里跑着他出厂以来速度最快的数据流。字符从左到右翻滚,颜色在蓝和深紫之间反复切换。
“丹田承载率——百分之七十八。”
他的声音里没有抖了。抖的部分被高速运算挤走了,逻辑核心没有余力分配给情绪模拟模块。
“百分之八十五。”
皇魔熔炉在加速运转。丹田里的熔炉把灌入的毁灭法则一层层剥离、碾碎、重组,转化成皇魔真气的养料。
“百分之九十一。”
转化的速度勉强跟得上灌入的速度。
勉强。
“警告。宿主法则容器接近饱和阈值。”
凯兰的电子眼跳了两下。“当前转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灌入流量恒定,容器余量持续收窄——”
歼星武的输出没有减弱。
它的储能是按“抹除位面”配置的。一发的持续时间以分钟计。设计者在制造它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考虑“目标没死怎么办”这个问题。
光束还在往陈希嘴里灌。流量没有变。浓度没有降。
陈希的靴底在栈道上滑了。
一寸。
炎尊的呼吸断了。
他弯腰去捡斧头,手指碰到斧柄的时候停了。不是犹豫,是他的眼睛没从陈希身上移开过。
一寸。
从陈希踏上这条路开始,这是他见过的第一次退步。
乌利尔躺在通道壁边。断掉的那片光翼的翼根还在往外渗金色的液体,渗到地面的金属板上洇开一小片。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炎尊的腿,落在陈希的背影上。
光流弯曲着灌进嘴里。脚底往后滑了一寸。经脉的暗金纹路亮得把半边通道照出了颜色。
乌利尔的手掌按住地面,手臂撑了一下。
膝盖没撑住,腿又弯回去了。
他换了个角度,用手肘顶着壁体,试图把上半身推起来。剩下的十一片光翼抖了两下,翼面上碳化的区域在他发力的时候从边缘往翼根蔓延了两寸。
没起来。
拉结尔站在最后面,背贴着壁体。他的手指在袖口里面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印子。他的嘴闭着,牙关咬紧,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他在数陈希脚底滑出去的距离。
一寸。
只有一寸。
没有第二寸。
陈希的左脚踩实了。
靴底碾着栈道地面,金属板被他的脚掌压出了一个浅坑。
不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沉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带着物质被强行吞咽的振动。
嘴角裂开了。
一条口子从嘴唇的边缘往下扯,不是法则造成的——是物理层面的皮肤承受不住内部膨胀的压力,被从里往外撑裂了。
一缕血从裂口滑下来。
血是黑金色的。带着光点。滴在胸口残存的袍面上,布料接触到血滴的瞬间冒出了白烟,烧出一个铜钱大的圆洞。
凯兰的数据流跳了一格。
“丹田承载率百分之九十六。法则容器——”
他的语音停了零点二秒。
“容器在膨胀。”
数据刷新了。
“承载率——百分之九十三。”
降了。
不是灌入的能量少了。是容器本身的边界被撑大了。皇魔熔炉在吞噬法则的同时,把丹田的容量强行拓宽了一圈。
炎尊把斧头捡起来了。
他没要用的意思。攥在手里,杵在身侧,眼睛盯着前方那道从千米缩窄的光柱。
八百米。
六百米。
三百米。
光束在变细。
不是减弱。是被吃掉的速度终于超过了输出的速度。
歼星武嗡鸣的频率降了一个调。四百二十米深处的那团灰白色星云的旋转速度慢下来了一点,十五道法则纹路的亮度在衰减。
深渊巨口的边缘在收拢。
五十米缩回三十米。
三十米缩回十米。
光束的直径压到了一百米以下,前端已经从歼星武的口中脱离了。最后一截弯曲的辉光挂在深渊巨口的边缘,尾部还连着歼星武的出口,中间拉成了一道越来越细的光线。
光线断了。
断口处的辉光碎成了粒子态,粒子还没散开就被深渊巨口的边缘卷进去了。
最后一截弯曲的光像一条被拽进洞里的尾巴,在深渊巨口收拢的那一刻消失。
“充能归零。”凯兰的声音恢复了金属质感。“纪元歼星武——熄火。”
通道里重新有了空气。
空气涌进真空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从两头往中间挤。风吹过炎尊的脸,把他贴在额头上的赤色头发掀起来了一角。
陈希闭上了嘴。
嘴角裂口的血沿着下颌滑到脖子上,他没擦。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抖。不是虚弱的抖——是体内灌满的能量找不到出口,从末梢神经往外溢。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不是人类的发声器官能制造的频率。
声波从他的胸腔透体而出,栈道地面上的金属碎片在共鸣声中弹跳起来,叮叮当当撞在通道两侧的壁体上。
炎尊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大。”
陈希没回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下面,暗金色的纹路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搏动。搏动的间隔和心跳不同步——比心跳快。丹田里的东西在共振,振动传到经脉,经脉传到肌肉纤维,肌肉纤维传到皮肤。
他的丹田里装着的东西够把这个星域从头烧到尾。
凯兰的电子眼数据跑了最后一轮,颜色定在了蓝色和深紫之间的某个位置,来回闪了三次没稳住。
“宿主当前丹田法则浓度——超出量程。”
他停了零点四秒。
“皇魔熔炉转化进度——百分之三十一。剩余未转化的毁灭法则仍处于活性态,体内法则冲突指数持续攀升。”
陈希的手掌合上了。攥成拳。指骨的声音在空气里响了一下。
他转过身。
通道深处,栈道裂缝底下四百二十米处,歼星武熄火后的核心舱室里,灰白色的星云散了。
原本被星云遮挡的东西露出来了。
一扇门。
门框上刻着的符文和银面具的面具上同款。
门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