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魔号撞进那片暗紫色的风暴层时，舰桥里的重力系统彻底罢工了。
炎尊从地上滑出去，后背撞上舱壁，斧头脱手飞了出去，“砰”一声嵌进天花板的金属板里。
“凯兰！”
“正在穿越未知星体大气层，预计触地——”
舰体猛烈抖了一下，凯兰的话断了半截。
观察窗外全是紫黑色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舰体外壳和大气摩擦产生的橘红色火光从缝隙里窜进来。
陈希一只手撑住操控台的边沿，脚下发力，把自己钉在原地。
浓雾撕开了。
观察窗里出现了地表——灰褐色的平原，遍布直径从数百米到数千米不等的坑洞，坑洞里长满了暗紫色的晶体簇，从高处看下去，整颗星球的表面像是一块长满了脓疮的死皮。
“高度四千米。”
凯兰的声音恢复了电子合成音的稳定，但语速拉到了平时的两倍。
“三千。”
“两千。”
“引擎推力不足以执行减速程序，当前下坠速度——”
“我知道。”
陈希松开操控台，往舰桥正中走了两步，双脚站定。
皇魔真气从丹田涌出，穿过脚底的甲板，灌入整条龙骨。
皇魔领域从舰首外壳上炸开，不是往四周扩，是往下压。
领域接触地面的一瞬，灰褐色的岩层被推平、碾碎、向两侧翻卷。
皇魔号的舰首以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角度插进地表，然后被领域托住，从“坠落”变成了“犁地”。
整条战舰贴着平原往前滑。
地面被犁开一条宽度超过舰体三倍的深沟，碎石和泥浆从两侧喷射出去，打在远处的晶体簇上，溅起一片紫色的粉尘。
十里。
三十里。
七十里。
到第九十三里的时候，舰体的速度降到了人能站稳的程度。
炎尊从墙上把自己揭下来，摸了一把后脑勺，手上全是血。
“着了？”
第一百零一里，皇魔号停了。
舰体歪着，左舷陷进泥里，右舷翘起来，舰桥的地板是斜的。
陈希收回领域，呼出一口气，左手按住操控台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从手腕到肘关节缠着的那截烧焦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的血从布缝里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在斜面上，慢慢滚到角落。
“凯兰，战损。”
凯兰的右眼闪了两下，左眼的位置还是一个烧焦的窟窿。
“引擎核心受损百分之四十一，自修复程序已启动，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
“外层装甲——已在上一次过载中脱落，当前舰体防御力为标准值的百分之十二。”
“主炮阵列熔毁百分之三十一，副炮阵列完好率百分之六十七。”
“弹药储备剩余百分之四十三。”
他停了一下。
“可以打，但不能打太久。”
炎尊从天花板上拔出他的斧头，掂了两下。
“七十二小时？就在这鬼地方蹲三天？”
没人回答他。
舰桥左侧的舱门发出液压释放的声响，门板往两边滑开，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那股气不对。
炎尊的鼻子皱了一下，喉咙里立刻翻上一股酸。
不是臭，是稠。吸进去的空气带着阻力，像是在往肺里灌稀泥。呼吸道和肺叶内壁传来刺痛，是煞气在腐蚀黏膜。
炎尊憋住气，金色的圣炎从体表烧了出来，把灌进嗓子的那口浊气烧干净。
“什么玩意儿——”
云舒从他身后走过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裙摆拖在倾斜的地板上，上面那些流转的星光碎片在暗紫色的煞气映照下暗淡了几分。
她没说话，抬手摘下腰间的漏刻。
玉石雕的计时器被她托在掌心，指尖一拨，漏刻的滴答声变了节奏——从一秒一滴变成三秒一滴，然后停了。
以漏刻为中心，方圆千米之内，涌入舱门的暗紫色煞气不动了。
不是被吹散，不是被净化。
是停了。
每一缕煞气都凝固在原地，像被封进了琥珀。
炎尊的眉头松开，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是干净的。
“多久？”陈希看向云舒。
“三天。”云舒把漏刻重新挂回腰间，“够了。”
陈希点了一下头，迈出舱门，踩上舰体外壳，站到右舷翘起的那一侧。
脚底的金属还烫着。
他往下看，百里长的深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沟底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黑色的?ite璃体，反射着天上那层暗紫色风暴的光。
平原上没有风。
煞气太稠，风吹不动。
地表除了晶体坑洞什么都没有，没有植被，没有水，连岩石的纹理都被侵蚀得不剩细节。
一颗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星球。
脚下传来震动。
不是皇魔号的引擎，是地底。
炎尊也感觉到了，金色瞳孔往下扫了一眼。
“地下有东西。”
话音没落。
三百米外最近的那个晶体坑洞边缘，紫色的晶簇被从下面顶开，碎晶往四周飞溅。
一只爪子从坑洞里伸出来。
爪子有六根趾，每根趾的末端是弯曲的骨刺，趾缝之间的皮膜上长满了拳头大的脓包，脓包在煞气中一胀一缩。
爪子撑住坑洞边缘，第二只爪子跟着伸出来，然后是头。
没有眼睛。
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层皱巴巴的厚皮，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嘴占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上下颌往两边裂开，里面是三层往内弯的尖齿。
它从坑洞里爬出来。
体型不比皇魔号小多少。
四肢粗壮，脊背上的尖刺有的断了，断口处流着暗紫色的液体。它的身体每一寸都在溃烂和生长，旧的脓包破了，新的又从破口里鼓出来。
它抬起头——或者说抬起那个没有眼睛的脑袋，朝皇魔号的方向嗅了两下。
嘴裂开了。
然后第二只从另一个坑洞里爬出来。
第三只。
第七只。
第十九只。
坑洞里传出密集的骨骼摩擦声和爪子刨地的声响，数量还在增加。
炎尊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斧刃朝下，在舰体外壳上磕了一下。
“老大，我去？”
“去。”
炎尊从右舷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的岩层被砸出一个坑，金色长发往后飘了一瞬，王者境的气息从他身上推出去，周围五十米的煞气被热浪蒸散。
他没等那些东西靠近。
斧头横着一挥。
不是真气斩击，是火。
黑色的魔火从斧刃上甩出去，拉成一道宽度超过两百米的火墙，火墙贴着地面往前推，推过第一只盲兽的时候，那东西的脓包先炸了，然后皮膜卷起来，肌肉在半秒之内烧成?ite焦炭，骨架撑了不到一秒也塌了。
没有惨叫。
这些东西没有发声器官，或者说来不及发声。
火墙扫过去，三十几只盲兽——从正在爬出坑洞的到已经冲到半路的，全部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停止了动作，然后从外向内坍缩成灰烬堆。
前后不到四秒。
炎尊收斧，扛回肩上，拿鼻子哼了一声。
“就这？”
灰烬落定之后，地面上留下了几十堆大小不一的残渣。
乌利尔从舱门走出来，四片亮着的光翼在背后微微张开。他没看炎尊，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堆灰烬，蹲下身。
灰烬里面埋着一枚东西。
暗紫色，多面体，比拳头略大，表面切割整齐，每一个面都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乌利尔伸手拾起来，指尖触碰晶体的瞬间，他的四片光翼同时抖了一下。
“本源。”他的声音低沉，从牙缝里挤出来，“变异过的，压缩密度……远超正常值。”
他把晶体举到眼前，竖瞳盯着看了两秒，眉头收紧。
“每一只体内都有？”
炎尊用脚踢开另一堆灰烬，果然，又滚出来两枚。
“凯兰。”陈希的声音从舰体上方传下来。
“已完成地表扫描。”凯兰的右眼转向陈希的方向，“地底三千零四十七米处，检测到大规模人工建筑群遗迹，覆盖面积约方圆四百里。”
“建筑群内部能量波峰——”
他停了零点三秒。
“远超地表生物样本。建议谨慎评估。”
陈希从舰体上跳下来，落在炎尊旁边。
他弯腰捡起一枚暗紫色晶体，放在掌心，五指收拢。
晶体碎了。
狂暴的变异本源从碎裂的切面里喷出来，冲刷过他的掌心、手腕、顺着经脉往上窜。
他的右手小臂上那两道还没愈合的血槽被能量冲得往外翻了一下，黑色的血珠弹出来，落在地上。
他没皱眉。
掌心的皇魔真气把那股能量裹住，压回去，炼化，吸收。
两秒。干净了。
他松开手，碎渣从指缝里掉下来。
“找个安静地方修船。”
他抬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晶体坑洞，以及坑洞下面三千米深处，凯兰标记出的那片建筑群。
“顺便收点过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