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上方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密。
陈希抬头，空洞边缘的金属结构正在变形，锯齿状的合金板从四面八方朝中心合拢。
通道里的照明全灭了。
下一秒，红色的警报灯从墙壁缝隙中亮起来，一排接一排，把整条走廊染成血红色。
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位移。
不是震动，是整块板在朝左滑。陈希的身体跟着偏了一下，重心差点丢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合金板片在翻动，一片盖过一片，像活的鱼鳞。
墙壁也在动。
两侧的金属面板翻转、重组，原来的通道截面在缩小。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出口在缩。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内收拢，缝隙已经不到一个人宽了。
“它在重组内部结构。”凯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巨手正在进入战斗形态。所有内部通道将在九十秒内完成折叠。”
陈希没再听第二句。
他转身抓住守墓人的后领，把这个还瘫在地上发抖的家伙往肩膀上一扛。守墓人的体重不到一百斤，轻得跟个口袋似的。
“跑。”
他迈开腿冲了出去。
炎尊反应最快，赤色长发在背后拖出一条火尾，巨斧扛在肩上，脚底烧焦了每一块踩过的地板。
乌利尔的光翼在背后撑开，剩余的六片翼面打出推进力，贴着天花板低飞。
希尔瓦娜身形一闪，空间跳跃直接把她送出了十五米。
拉结尔跑在最后面，跑姿难看，袍摆拖在地上绊了自己两次。
跑出二十多米，地面断了。
陈希的脚在裂缝边缘刹住。风从下面灌上来，卷着金属碎屑打在脸上。
裂缝宽二十米。
底下是齿轮。成排的巨型齿轮在高速咬合运转，齿面上的油污被摩擦力烧成蓝色火焰。一块从天花板上脱落的合金板掉进去，半秒不到就被碾成了铁粉。
炎尊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跃起。赤色的身影在裂缝上方划出一道弧线，斧柄插进对面的地板固定住身体，整个人翻了过去。
乌利尔光翼一振，平飞过去。
陈希把肩上的守墓人换了个姿势，卡在腰侧，脚尖蹬在裂缝的边沿。金属边缘在他脚底碎裂，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听见底下的齿轮组发出一声闷吼，距离他的鞋底不到两米。
落地。
膝盖承受的冲击力把脚下的装甲板踩出蛛网裂纹，扩散开三米远。守墓人在他腰侧被颠得翻了个白眼。
“还活着吧？”
守墓人没回话，但在喘气。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陈希偏头看了一眼。他们三秒前跑过的那段通道，左右两面墙壁合拢了，中间的空间被压成了手掌厚的铁饼。照明灯管在铁饼里爆裂，火花溅了一地。
拉结尔的惨叫从后面传过来。
“我的袍子！”
他的外袍下摆被合拢的墙壁夹住了。拉结尔拽了两下没拽动，牙一咬，双手扯开领口，光着上身从袍子里钻了出来，踉跄着往前冲。
苍白的皮肤上全是冷汗，肋骨的轮廓在呼吸间清晰可见。
炎尊回头看了他一眼。
“审判官，你这身板不行啊。”
“闭嘴！”拉结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凯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切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皇魔号状态报告。战舰停泊于巨手手背撞击点，但手背表面金属正在自修复。预计四十秒后，修复层将完全包裹舰体。”
“我已远程启动主引擎，战舰上浮脱离手背表面，当前悬停高度五百米。但维持悬停状态每秒消耗战舰总储能的百分之零点三。”
陈希在心里算了一下。
够用，但不能拖。
众人冲到一处三岔路口。
陈希停下脚步。
正前方——来时的路。墙壁已经完成重组，合金板严丝合缝地封住了整个通道截面，表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用。
死路。
他扭头看左边。通道深处传来密集的机械运转声，节奏越来越快，听着像是什么大型装置在启动。
再看右边。地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热浪从通道里涌出来。炎尊伸手试了一下温度，缩回来的时候指尖的皮肤发红。
“地面温度超过两千度。”炎尊甩了甩手，“我能扛，你们不行。”
三条路，全是死路。
陈希把守墓人放在地上，直起腰。
“云舒。”
没人应声。
他回头。
云舒站在三岔路口正中央，目光落在被封死的正前方通道上。她的脸色从刚才在密室里就不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她没看陈希，径直走到那面封死的金属墙前。
左手摘下腰间的玉石漏刻。
那枚漏刻躺在她的掌心里，内部的液滴在缓慢下坠。她把右手也托了上去，十根手指合拢，把漏刻夹在掌心正中。
闭上眼。
漏刻内部的液滴停了。
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然后开始往上走。
逆转。
通道前方那面封死的金属墙表面泛起一层光。不刺眼，是旧铜器上那种温吞的色泽。光从墙壁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截面。
金属板动了。
不是重组，是拆解。一块块合金板从封死的表面剥离，倒退回两侧的墙壁凹槽里。它们移动的轨迹跟刚才合拢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反了过来。
通道在恢复。
被压成铁饼的那段空间，金属结构从压缩态中弹开，地板归位，天花板升回原来的高度，照明管路里重新亮起白光。
炎尊张了张嘴。
希尔瓦娜的弓弦松了半分。
乌利尔的光翼停止了颤动。
整条通道在十五秒内恢复了来时的模样。
云舒睁开眼。
她的脸白到没有血色。嘴角溢出一线血，顺着下巴滴在长裙的前襟上。双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重心往前栽。
陈希从侧面伸出手臂，卡住了她的腰。
她没挣扎。漏刻还攥在手里，里面的液滴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变得浑浊，光泽暗淡。
“快走。”
两个字从她嘴唇之间挤出来。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陈希没废话，弯腰把她背了起来。守墓人被扔给了拉结尔。
“扛着他。”
拉结尔光着膀子，接过守墓人的时候龇了一下牙，但没吭声。
陈希双腿发力，速度飙到了这段通道里的极限。
云舒伏在他背上，漏刻抵着他的肩胛骨，滴答声断断续续，像是要停了。
通道里恢复的那段结构开始重新出现裂纹。金色的光在墙壁表面消退，合金板又有了蠕动的迹象。
时间逆转的效果在衰减。
“三十秒。”云舒在他耳后说了一个数字。
嗓音带着血腥味。
陈希没回头。脚下踩碎了两块松动的地板，身后的众人拉成一条线跟了上来。
二十秒。
前方出现了闸门的轮廓。巨手手腕处的那道闸门还开着，缝隙外面是手背的金属地面。
十秒。
身后传来金属板重新闭合的声响，一段接一段地追了上来。
陈希从闸门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手背的金属地面在脚下展开。五百米高空，皇魔号的舰体悬停在那里，尾部喷射口的蓝色尾焰打在他脸上。
凯兰的声音：“登舰闸口已开启。”
舰底打开一道方形的口子，白光从里面透出来。
陈希脚底皇魔真气炸开，背着云舒纵身跃起。
炎尊跟在后面，乌利尔的光翼全力推进。希尔瓦娜空间跳跃，直接闪进了舰舱。拉结尔扛着守墓人，被炎尊一把抓住后领拽了上去。
所有人落入舱内。
闸口在脚下关闭。
陈希放下云舒，走到舷窗前。
巨手的五根手指正在缓慢合拢。
齿轮咬合的闷响从外面透进来，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在转动，金属指节的缝隙里涌出蒸汽。
握拳。
拳头对准的方向，是皇魔号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