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魔号像是一头闯进报废车处理厂的豪车,小心翼翼地挤过那些漂浮的巨大残骸。
这里没有星星。
舷窗外只有灰蒙蒙的雾气,还有偶尔飘过去的、比星球还要大的生物断肢。
引力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战舰一会儿头朝下,一会儿横着飘,引擎喷出的尾焰经常被扭曲成麻花状。
“这地方真不吉利。”
陈希手里抓着那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着外面那些长着霉斑的大陆板块。
“信号源就在前面那块最大的碎片上。”
云舒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中,指尖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她没看屏幕,而是闭着眼,感受着空间中残留的气息。
“这不是电波。”
云舒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是血。”
“有人用帝血在虚空中刻下了这段求救符文,因为能量层级太高,普通的规则无法磨灭,所以才在万年后变成了这种类似广播的信号。”
陈希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得汁水横流。
“用血发短信,够奢侈的。”
他把果核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要是活的,咱们这就叫雪中送炭,那是大人情,以后人族那边多了个顶级打手。”
“要是死的……”
陈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帝尸可是好东西,不论是炼器还是给皇魔号当外挂装甲,都能省下我好几亿的灵石。”
旁边的乌利尔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就是恶魔的逻辑,活人是劳动力,死人是原材料。
“准备登陆。”
陈希一声令下。
几道流光从皇魔号腹部射出,重重地砸在那块灰白色的大陆碎片上。
噗嗤。
脚下的触感很软,像是踩在腐烂的肉泥里。
这里没有风,但空气中充斥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有几万个疯子在你耳边念经。
“啊——!”
一声尖叫突然从脚下传来。
陈希低头一看。
原本被他踩在脚底的一块石头,竟然长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闭嘴。”
陈希脚尖用力一碾。
吧唧。
石头碎了,流出一滩绿色的脓水。
周围那些长得像触手一样的植物,顶端也都长着类似于婴儿或是老人的脸,正随着陈希等人的走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他们。
“呕……”
乌利尔捂着嘴,脸色煞白。
他背后的十二只翅膀此刻紧紧收拢,恨不得缩进战甲缝隙里。
作为有洁癖的天堂生物,这种充满了污秽和混乱规则的地方,简直就是对他的精神凌迟。
“把你那几根鸡毛收一收,沾上屎了我可不负责洗。”
陈希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前面有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炎尊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迷雾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群黑影。
那是十几只长相随意的怪物。
有的长着七八条胳膊,有的脑袋长在屁股上,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烂合在一起,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气。
“什么脏东西,给爷死!”
炎尊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抡起带着火的拳头就砸了过去。
轰!
这一拳势大力沉,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肉球怪砸成了漫天碎肉。
“不过如此。”
炎尊得意地甩了甩手上的黏液。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并没有死去,反而像是活的橡皮泥一样疯狂蠕动。
眨眼间,每一块碎肉都变成了一只小一号的怪物。
原本只有一只,现在变成了一百只。
“我靠?”
炎尊瞪大了牛眼,抬脚又是一顿乱踩。
噗噗噗!
踩得越碎,分裂得越多。
没过几秒钟,这片区域就被密密麻麻的小怪物填满了,它们像行军蚁一样,顺着炎尊的大腿往上爬,嘴里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别白费力气了。”
陈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他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瞳孔中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疯狂刷新。
这是【皇魔系统】赋予他的“本源视界”。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怪物根本不是生物。
它们是一段段充满了错误的乱码,是一堆堆逻辑冲突的bUG。
“这是废弃的数据垃圾,你用物理攻击打bUG,脑子进水了吗?”
陈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凯兰。
“清理内存。”
“指令确认。”
凯兰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双电子眼中射出两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瞬间覆盖了那群还在疯狂分裂的怪物。
“检测到逻辑坏道……正在注入覆盖式病毒……”
凯兰抬起右手,掌心并没有发出能量炮,而是喷出了一股由无数个“0”和“1”组成的蓝色数据雾。
滋滋滋——!
那些刚刚还嚣张无比的肉块怪物,一接触到这股数据雾,身体立刻开始僵硬。
它们的表面出现了像素化的马赛克。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
啪。
第一只怪物崩解了,没变成碎肉,而是化作了无数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怪物潮,像是被按下了格式化键,瞬间清空。
炎尊愣愣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大腿,挠了挠头。
“这……这也行?”
“多读书,少玩火。”
陈希拍了拍炎尊的肩膀,跨过地上残留的数据痕迹,继续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
地面开始出现大量森白的骨头。
不是普通的骨头,那是神魔陨落后留下的不朽骨,即便过了万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但在陈希眼里,这都是钱。
他忍住了当场把地皮刮三尺的冲动,因为前面出现了一座宫殿。
一座完全由巨大腿骨和头盖骨搭建而成的宏伟宫殿。
宫殿没有顶,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对着天空。
而在宫殿那两扇紧闭的白骨大门上,钉着一个人。
那是一具干尸。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帝袍,上面绣着的金龙虽然暗淡,却依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一柄断掉的黑色巨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门板上。
那把剑的材质很特殊,上面流淌着黑色的液体,还在不断侵蚀着那具看似干枯的肉身。
“这就是荒天帝?”
陈希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着那具干尸。
“死了?”
炎尊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伸手想要去戳那具干尸的脚底板。
“别动!”
云舒突然低喝一声,手中的时空刻度猛地一震。
就在这时。
那具被钉在门上、不知道死了几万年的干尸,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他那原本低垂的脑袋,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
咔吧。
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噗的一声燃了起来。
鬼火跳动,死死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陈希。
那个干瘪的嘴唇没有张开。
但一个沙哑、粗糙,像是砂纸打磨骨头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跑……”
“这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