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羽毛没落地。
它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紧接着，那羽毛炸了。
不是爆炸，是膨胀。
无数道白色的线条从羽毛中心抽离出来，在空中疯狂编织。
先是骨骼，再是经络，最后是覆盖全身的纯白光甲。
哗啦！
一对翅膀张开。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直到第三十六对巨大的光翼彻底铺满神殿上空。
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光刀，边缘割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是……”
乌利尔站在陈希身后，原本已经重新点燃的十二翼，在这一瞬间像是遇到了暴雨的蜡烛，噗呲一下全灭了。
这位平日里高傲的审判天使，此刻膝盖打着摆子。他不想跪，但他的骨头在尖叫，他的基因在哀鸣。那是刻在天使序列最底层的绝对服从指令。
“普……普世大君……”
乌利尔牙齿磕得咯咯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砸在青铜地板上。
他把头埋进尘埃里，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被抽干了。
那是上个纪元统御天堂的最高意志，是所有天使的源头。
光影没有脸。
它只有一张轮廓模糊的面具，面具后透出两点淡漠的蓝光。
它没看跪在地上的乌利尔，那双眼睛直接锁定了一身痞气的陈希。
没有任何开场白。
光影张开嘴。
“言灵：灭绝。”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了一刀。
神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所有的光线都向着陈希坍缩。
滋滋滋！
陈希身上的皮夹克瞬间化作飞灰。紧接着是他的皮肤。
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表皮像是被丢进了强酸池，迅速焦黑、卷曲，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这种光不是高温，是“抹除”。它要否定陈希存在的概念。
“老板！”炎尊想冲过去，但这股光压把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希站在光暴中心。
他全身上下都在冒烟，焦糊味弥漫。但他没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那只只剩下肌肉纹理的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嗤啦。
一层焦黑的死皮被他像撕面膜一样撕了下来。
新生的皮肤不再是那种惨白的人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黑玉般的质感，里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岩浆。
“就这？”
陈希甩掉手里的那层焦皮，歪着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空中的三十六翼光影。
“我还以为多大能耐。”陈希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配上那张黑玉般的脸，显得格外狰狞。“把你挂我家浴室当浴霸，我都嫌费电。”
空中的光影明显停滞了一瞬。
它听不懂“浴霸”是什么，但它听懂了语气里的蔑视。
“污秽。”光影再次开口，身后的三十六翼猛地振动，无数根光羽化作暴雨般的利剑，就要倾泻而下。
“闭嘴吧你！”
陈希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技巧。脚下的青铜地板轰然炸碎，他整个人像是一枚黑色的洲际导弹，顶着那漫天的光雨，笔直地撞了上去。
噗噗噗！
光剑扎在陈希身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连那层黑玉皮肤都刺不破。
“给我……下来！”
陈希冲到光影面前，右手骤然膨胀。那不是手，那是皇魔真身显化出的遮天魔爪，指尖缭绕着吞噬一切的黑火，一把扣住了光影的喉咙。
嗡！
光影剧烈挣扎。它体内的核心符文开始疯狂闪烁，那是一种极不稳定的高频震荡。它要自爆。要把这具残魂连同陈希一起炸成虚无。
“想炸？”
陈希眼皮一跳。他太熟悉这套路了，打不过就自爆，这群所谓的神圣生物一点创意都没有。
“咳——”
陈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浑浊的闷响。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大量的混沌煞气混合着刚刚吞噬的雷晶粉，在口腔里压缩、搅拌。
“忒！”
一口浓痰。
但这口痰是黑色的，带着滋滋作响的雷光，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光影那张模糊的面具上。
这一口，全是科技与狠活。
滋啦！
光影体内即将引爆的核心符文，被这口蕴含着极致污秽与毁灭法则的“魔火浓痰”直接浇灭。就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那股毁天灭地的自爆波动瞬间哑火。
“呜……”
光影发出一声类似于漏气的悲鸣。它身上的圣光迅速黯淡，那三十六对翅膀像是被拔了毛的鸡，无力地垂了下来。
陈希像提着一只瘟鸡一样提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天使长残魂。
他晃了晃手里的光影，确定这玩意儿已经没了反抗能力，这才转过头，看向远处那艘巨大的皇魔号战舰。
“炎尊！”
陈希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死寂的神殿里回荡。
“咱船上的厕所，是不是还缺个全自动杀菌灯？”
炎尊傻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他看了看自家老板手里提着的那团不可名状的高等能量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破斧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杀菌灯？
拿上个纪元的大天使长当厕所灯？
“愣着干啥？说话！”陈希不耐烦地催促道。
“啊？是！是缺！特缺！”炎尊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生怕慢了一秒老板就把那玩意儿塞他嘴里。
“那就行。”
陈希随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腌咸菜用的大号玻璃罐子。
他把手里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光影揉成一团，像是塞棉絮一样，硬生生塞进了罐子里。
“挤一挤，别占地儿。”
陈希盖上盖子，又贴了一张镇压符，随手一抛。
那个装着大天使长的玻璃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乌利尔怀里。
“拿着。”
陈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曾经的神明。
“回去接个电源，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