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空中飘荡的尘埃,此刻像是被镶嵌在透明的琥珀里,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就连那些还没散去的血腥味,都凝固在鼻尖,不再扩散。
全场死寂。
还活着的几十个“黑狱”打手和“血衣楼”法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或是惊恐后退,或是试图施法。
他们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充满了恐惧,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
滴答。
清脆的水滴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声音来自那个白裙女子腰间。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石漏刻,古朴陈旧,里面装的不是沙,是某种流动的星光。
每一滴星光落下,周围的空间就震荡一次。
那种震荡很轻微,却带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沉重感。
那是时间的重量。
陈希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那个女人,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分辨什么美食的香气。
“年份挺足。”
陈希咋了咋嘴,视线落在那个玉石漏刻上。
“至少是三个纪元前的老物件,上面的秩序法则味道很正。”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凝固的空气被这一脚踩碎,发出玻璃裂开般的脆响。
原本应该被冻结的时间领域,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个白裙女子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在这片被她锁定的时空里,除了死物,不该有东西能动。
更别说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走动。
“你能动?”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像是碎玉落在冰面上,清冷,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
这不是疑问句。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事实。
陈希没理会这个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不但能动,胃口还挺好。”
陈希停在距离女子五米远的地方。
体内的皇魔熔炉转速加快,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饿急了的凶兽在咆哮。
那种吞噬一切的欲望,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女子腰间的漏刻晃动了一下。
原本规律的滴答声乱了一拍。
她看着陈希,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的身体里,养了一头怪物。”
女子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见到稀有标本的好奇。
躲在陈希身后的凯兰,此刻眼中的红光已经快要连成一片。
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几乎要导致处理器过载。
“警报。严重警报。”
凯兰的电子音有些失真,听起来像是受了潮的收音机。
“目标能量等级:无法解析。”
“危险程度:极高。”
“建议立即执行撤退程序……如果不撤退,建议全功率开启防御护盾。”
凯兰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他的逻辑核心计算出的最优解。
面对这种即便不动手都能改写物理规则的存在,任何抵抗都是在浪费能量。
陈希回头瞥了凯兰一眼。
“出息。”
他骂了一句,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白裙女子。
“喂。”
陈希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刚才我说的话依然有效。”
“这地方我要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吃了?”
周围那些被定住的黑衣人若是能说话,此刻恐怕已经疯了。
面对这种挥手就能冻结时空的狠人,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女子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祭坛废墟,又看了一眼陈希。
“我对这些残羹冷炙没兴趣。”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凹陷盆地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我要进去。”
女子的手放下来,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里面有个欠债不还的老东西,叫‘创世之手’。”
“我来收账。”
陈希的眼睛亮了。
原本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还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理了理领口。
“巧了。”
陈希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那是奸商看到了大生意时的表情。
“我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大家都要找那个老东西的麻烦,那就是同路人。”
陈希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废话。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的两人,在这一秒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甚至不需要这一纸盟约。
只要目标一致,就是临时的盟友。
至于事后会不会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那是事后的事。
白裙女子点了点头。
她迈开步子,并没有走向陈希指的那条路,而是直接朝着那扇青铜大门走去。
“云舒。”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留下了两个字。
陈希挑了挑眉。
“陈希。”
他也报上了名字。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盆地深处走去。
周围那些被定住的人影,就像是路边的杂草,完全没有被多看一眼。
“这些人,碍眼。”
云舒走过那个光头巨汉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她腰间的漏刻再次滴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时间静止。
那个光头巨汉的身体突然开始老化。
皮肤干瘪,头发脱落,肌肉萎缩。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变成了一具风干了百年的枯骨。
哗啦。
骨架散落在地上,化作尘埃。
剩下的那些人彻底崩溃了。
哪怕身体不能动,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也让他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别浪费啊。”
陈希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骨灰。
他打了个响指。
“清场。”
身后的炎尊早就按捺不住了。
那把巨斧上燃烧的魔火早就饥渴难耐。
“好嘞老板!”
炎尊狂笑着冲了出去。
斧刃横扫。
既然那个叫云舒的女人解除了时间锁定,那这些待宰的羔羊就只能成为他的斧下亡魂。
乌利尔也没闲着。
他背后的十二翼展开,虽然光芒有些暗淡,但对付这些已经吓破胆的杂鱼绰绰有余。
审判之矛落下。
重力场开启。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
鲜血染红了峡谷。
陈希和云舒都没有回头。
这种级别的屠杀,对他们来说,甚至算不上战斗。
只是打扫卫生。
两人走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高百米,表面布满了铜绿,散发着一股古老且腐朽的气息。
云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门缝处。
并没有直接触碰。
她在感知门后的结构。
“有锁。”
云舒皱眉,“是空间锁,还有时间回廊,强行破开会引发坍塌。”
“麻烦。”
陈希走上前,抬起脚,在那厚重的青铜门上踹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在心脏上。
“管它什么锁。”
陈希后退半步,右拳握紧。
皇魔熔炉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动,黑红色的光芒把他的整条手臂都包裹了起来。
“只要力气够大,这世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门。”
他刚要挥拳。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那种震动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带着一种机械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惨叫。
陈希和云舒同时后退。
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地面炸开。
一只巨大的、完全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构成的机械手掌,破土而出。
那只手掌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手指关节处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弧光。
哪怕只是这只手掌带起的风压,就把周围几百吨重的岩石掀飞了出去。
“警告!警告!”
远处的凯兰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侦测到终极单位反应!”
“代号:清除者零号!”
“试炼场防御机制……全面苏醒!”
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狠狠拍在地上,撑起了一具更为庞大的金属躯体。
两道红色的激光从尘埃中射出,死死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陈希和云舒。
陈希甩了甩手腕,散去了蓄积的拳劲。
他抬头看着那个还在不断爬升的金属巨兽,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看来不需要敲门了。”
“正主自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