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物在向后飞退，快得拉成了模糊的色块。
希尔瓦娜没有跑。
她只是每隔几秒，就在虚空中点一下脚尖。
每点一下，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折叠起来的纸，把几百米的距离硬生生缩成了一步。
这就是【游侠-01型】战甲结合空间法则后的能力。
陈希跟在后面，双手插兜，闲庭信步。
其余人也都跟得紧紧的。
没过两分钟，希尔瓦娜的身形骤然停住。
那双穿着合金战靴的长腿在地面轻轻一踏，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到了。”
希尔瓦娜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手指指向前方。
陈希抬眼看去。
这是一处峡谷入口。
两侧的山壁原本应该巍峨耸立，现在却变得很奇怪。
没有爆炸的焦痕，没有乱飞的碎石。
所有的岩石切面都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天空中惨白的人造光源。
就像是有个巨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裁纸刀，在这里随手划拉了几下。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让皮肤发紧、毛孔收缩的冷冽气息。
那是残留的锐气，割得人脸生疼。
“这路开得挺别致。”
陈希吹了声口哨，抬脚走进峡谷。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块巨大的岩石。
说是岩石不太准确。
那是被切成正方体的石块，每一块都有卡车头那么大，切口平整得吓人。
炎尊走到一块看起来有些发红的“石块”旁边。
他皱了皱眉，伸手抓住边缘，猛地一掀。
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块“石头”翻了过来。
炎尊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石头。
这是一截躯干。
上面覆盖着厚重的黑铁色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还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断口处，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冰晶状。
“铁甲地龙？”
炎尊认出了这玩意儿。
试炼场里的硬茬子，皮糙肉厚，领主级的存在。
就算是之前的他，要想干掉这东西，也得费一番手脚，起码得把它烤熟了才行。
可现在。
这头几十吨重的巨兽，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豆腐。
被人一刀两断。
连脑子里的晶核都被整整齐齐切成了两半。
“没有挣扎。”
炎尊蹲下身，摸了摸那个平滑的断口。
“这畜生连痛都没感觉到就死了。”
他扭头看向陈希，眼神里少有的多了几分凝重。
“老板，这手笔，不像是那些只会丢火球砸雷电的蠢货干的。”
陈希没说话。
他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滩烂泥。
那是几具人类的尸体。
或者说，是被压缩成二维平面的肉饼。
乌利尔走了过去。
他背后的光翼微微收拢，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在那堆红白相间的混合物里翻找了一下，指尖挑起一枚沾血的金属徽章。
徽章已经扭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一面盾牌的浮雕。
“圣盾小队。”
乌利尔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积分榜第七，全员都是防御系天赋，号称能抗住核爆。”
他手指一搓，那枚徽章化作粉末飘散。
“那帮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把能量连接在一起，形成‘绝对防御’。”
“但在这里……”
乌利尔看着地上那几滩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烂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的防御就像纸一样。”
不是打破。
是直接无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维生物随手抹去了一幅画上的污渍。
凯兰眼中的红光一直在扫描。
自从换了新核心，他对数据的敏感度高得吓人。
“能量残留……极低。”
凯兰的电子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溢出的能量波纹。”
“通常情况下，造成这种破坏力的攻击，能量利用率只要达到60%就算优秀。”
凯兰转过头，看着峡谷深处那条笔直的通道。
“但这人的攻击，能量利用率是100%。”
“没有一丝浪费，所有的力量都只作用在切割和毁灭上。”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阻力都被计算在内，完美抵消。”
完美的控制力。
极度的冷静。
或者说，极度的冷漠。
在这个人眼里，不管是铁甲地龙，还是圣盾小队，或者是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障碍。
切开就行了。
一直飘在半空的拉结尔突然抖了一下。
那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缩成了一团，像是遇到了天敌。
“这……这是那个地方的气息……”
拉结尔的声音在发颤。
陈希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地方？”
“放逐之地……不，是时空夹缝……”
拉结尔语无伦次，灵魂体不断波动。
“这种法则……这不是试炼场该有的东西！”
“这是‘错误’！是被世界排斥的‘错误’！”
“只有被彻底遗忘在时间之外的怪物，才会有这种味道！”
陈希挑了挑眉。
他走到那道把铁甲地龙切开的裂缝前，慢慢蹲下身。
伸出手指。
指尖触碰到那道看不见的痕迹。
滋啦。
指尖的一层皮瞬间消失。
不是被割掉。
是被吞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冰冷，孤傲，带着一种要把万物都隔绝在外的疏离感。
体内的皇魔熔炉突然转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见到食物的狂暴。
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甚至带着一点点……欣赏？
“有点意思。”
陈希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殷红的血珠，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血腥味里夹杂着一股清冷的道韵。
这股“道”，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素。
它不属于火，不属于雷，也不属于单纯的空间。
它像是一种更高级的……秩序。
一种只属于那个人的秩序。
“看来是个讲究人。”
陈希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眼里的数据网一闪而逝。
那个黑色的光点还在前面。
而且停下来了。
“我还以为这家伙只会一路切过去。”
陈希看向峡谷深处。
轰隆——！
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突然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不是那个神秘人发出的动静。
那是一股杂乱、狂暴，带着明显恐慌情绪的能量宣泄。
紧接着。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里并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反而透着一股子宁静。
凡是接触到那光柱的岩石、尘埃，甚至是声音，都在一瞬间静止，然后像沙画一样随风飘散。
那种力量，和陈希刚刚在裂缝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有人把他拦住了。”
希尔瓦娜看着那道光柱，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对强者的忌惮，又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战意。
陈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拦得好。”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道银光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峡谷里回荡。
“这种级别的菜，要是凉了。”
“那才叫暴殄天物。”
“走。”
“去看看是哪位勇士，敢挡我们的路。”
陈希的身影没入峡谷深处的阴影中。
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
那种被压迫的恐惧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跟随强者的亢奋。
既然老板要去吃肉。
那他们只需要负责把桌子掀了就行。
哪怕那张桌子上，坐着的是把这片峡谷当豆腐切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