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破碎的虚空战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几块漂浮的大陆残骸后方，那些原本探头探脑的几道晦涩气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任何犹豫。
几道流光从阴影里窜出，甚至顾不上隐藏身形引发的能量波动，朝着远离陈希的方向疯狂逃窜。
陈希那一句“谁才是规矩”，把这些想当黄雀的家伙吓破了胆。
距离此处三公里外的一艘半截星舰残骸里。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正在疯狂敲击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这只手的主人穿着一套在此地极为罕见的高科技外骨骼装甲，胸口印着“天驱”二字。
“队长，这就撤？”
旁边一个端着重型狙击枪的队员有些不甘心，枪口还没垂下。
“那家伙身上的能量反应刚消失，正是旧力已尽的时候……”
啪。
队长直接一巴掌拍在队员的头盔上。
“想死别拉上全队。”
队长调出了战术目镜的回放功能。
画面定格在陈希掌心吞噬那串积分数字的瞬间。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弹窗。
“他吃的不是那个三头怪。”
队长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吃的是系统底层代码。”
队员愣住了，抱着枪的手抖了一下。
在这个被“创世之手”完全数据化的试炼场里，能吃掉代码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标记目标。”
队长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输入指令。
“代号：吞噬者。”
“威胁等级：无法估量。”
“建议行动：绕道，死都别碰。”
引擎喷口喷出蓝色的尾焰。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小队，像是遇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混乱的陨石带深处。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浮空山上。
一个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里的身影，正死死抓着手中的骨杖。
骨杖顶端的骷髅头里，原本燃烧正旺的绿色魂火，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他周围趴伏着的十几头亡灵憎恶，全部把头埋进了骨堆里，发出一阵阵不安的低吼。
那是低等亡灵面对上位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魔法。”
黑袍人沙哑地自语，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也不是神术。”
他抬起那只干枯如树枝的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试图推演刚才那一幕的因果。
咔嚓。
符文刚成型就炸裂开来。
反噬的力量震得黑袍人向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那是……概念。”
黑袍人猛地转身，甚至不敢再去多看那片虚空一眼。
“这种怪物怎么会被投放到新手区？”
他挥动骨杖。
脚下的白骨山轰隆隆地转动方向，朝着这片区域最偏僻的角落飘去。
……
陈希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
那些蝼蚁跑得倒是快。
他并不在意这些杂鱼的去留。
刚才那一手“吞噬积分”，既是尝试，也是立威。
效果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员工”们。
炎尊正把那柄还在滴血的巨斧往肩膀上一扛。
这位火焰狂魔看着陈希，那双异色瞳孔里燃烧着的狂热，比他身上的魔火还要炽烈。
“老板。”
炎尊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一手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脆响。
“以前俺只见过杀人越货的，没见过连人家账本都给吞了的。”
“这才是真霸道。”
“以后这破地方的规矩，那就是个屁。”
炎尊向来信奉力量。
陈希刚才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手段，彻底挠到了他的爽点。
凯兰站在一旁，胸口的能量核心还在平稳运转。
但他那一双电子眼里的红光闪烁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大量的数据流在他眼底滑过。
他在重新构建针对陈希的战力评估模型。
之前的模型，崩了。
“逻辑修正完成。”
凯兰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响起。
“将‘规则破坏’纳入常规战术选项。”
“计算结果：跟随目标的生存率提升至99.9%。”
这就是机械生命的忠诚。
纯粹，且现实。
相比之下，乌利尔和风渊的反应就要复杂得多。
这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使，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们不敢看陈希。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混杂着信仰崩塌后的迷茫，让他们此刻只想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在陈希那种吞噬一切的霸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果连规则都能被吃掉。
那所谓的“神圣”，又算得了什么？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轻走到了陈希身边。
云舒的手里多了一块洁白的手帕。
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云纹，和这片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战场格格不入。
她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给刚吃完饭的老板递纸巾。
“擦擦。”
云舒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陈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虽然上面并没有沾染血迹，但在灵视状态下，掌心里确实残留着一些混乱的规则残渣。
那是系统代码被强行消化后留下的“灰烬”。
有些黏腻。
陈希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你觉得刚才那味道怎么样？”
陈希随口问了一句。
云舒微微侧头，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翻滚的暗红色云层。
“有些腥气。”
她淡淡地评价道。
“规则的监察者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数据。”
“此地不宜久留。”
她并不惊讶陈希能吞噬规则，她只关心这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希点了点头。
他把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一扔。
那块洁白的手帕在半空中就自动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确实该换个地方。”
陈希双手插回兜里，目光扫过四周那荒凉破碎的大地。
“我们对这个‘屠宰场’还一无所知。”
“需要眼睛。”
听到这话。
一直站在队伍边缘警戒的希尔瓦娜动了。
她抬起被战甲覆盖的左臂。
手腕处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发射孔。
“去。”
希尔瓦娜轻喝一声。
嗡——
数十只只有拇指大小的机械蜂鸟从发射孔中弹射而出。
这些并不是普通的机械造物。
它们是【游侠系列-01型战甲】自带的侦察单元，融合了科技与魔法的双重技艺。
每一只蜂鸟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光学迷彩。
刚一离体，它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甚至连飞行时翅膀震动的声音，都被特殊的静音力场完全抹去。
希尔瓦娜闭上眼睛。
战术目镜上的画面瞬间分裂成数十个小窗口，那是蜂鸟传回的实时视野。
“分散搜索。”
“建立三维地形图。”
“标记高能反应源。”
她一边下达指令，一边转身看向陈希。
“这边走。”
希尔瓦娜指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能量流动比较稳定，适合暂时落脚。”
陈希没有废话。
“带路。”
一行人化作数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发生过惨烈屠杀的区域。
只留下那些破碎的尸块和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
……
就在陈希等人离开不到十分钟后。
这片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画布被人用力揉皱。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扭曲的中心炸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光芒中迈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毫无杂质的白金盔甲，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双眼的面具。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他就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执法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战场。
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眸子里，倒映着满地的碎肉和骨渣。
他蹲下身。
手指沾了一点那个三头魔神留下的黑血，放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他又站起身，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那里是陈希吞噬积分数字的位置。
“数据……丢失。”
执法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两条枯木在撞击。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罗盘。
罗盘的表面刻满了繁杂的符文，那是用来追踪规则扰动源的神器。
嗡。
罗盘刚一出现，上面的指针就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这说明这里的规则扰动已经强烈到了连神器都无法定位的程度。
执法者眼中的灰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种况，在他的数据库里极少出现。
啪。
一声脆响。
那个疯狂旋转的水晶罗盘，竟然因为承受不住某种残留的威压，直接炸出了一道裂纹。
指针卡住了。
它死死地指着陈希等人离开的方向。
执法者看着那道裂纹，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起罗盘，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编号G-73小队……全员数据彻底抹除……”
“没有回归母体。”
执法者低声念叨着这句有些惊悚的结论。
他抬起头，看向指针指向的那个模糊方位，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又似乎只是面部肌肉的抽搐。
“这只虫子……”
“把钩子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