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道统、仙佛、不愿沉眠的古神,皆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百年一到,便会被末法彻底碾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在天地间留下。
可越是绝境,越能逼出最疯狂、最隐秘、最阴狠的算计。
他们不会认命,更不会束手待毙。
长安城内,小院寂静。
李峒依旧坐在那张石凳之上,身前凉茶早已蒸发殆尽,只余下空杯静立。
先天混沌宝塔静静旋转于他自身之道中,既是淬炼,让其持续蜕变,毕竟,宝塔仍只是先天之宝的雏形,没有完全蜕变成先天之数。
至于凝聚的那条闭环的先天混沌长河缓缓流淌,起源、存世、终结三道至理交织,以时空、因果为绳,捆缚着诸天万道之种,缓慢而坚定地完善着他自身的大道。
三道对应本源的分身仍在深处孕育,道不贯通诸天,分身便永无出世之日。
于他而言,这方西游世界的兴衰、末法大劫的起落、人道与旧势力的厮杀,都不过是完善自身大道的一缕养料。
他当初手搓系统投下吴正这枚棋子,成,可收割天地大势;败,亦无损根本。
李峒能从系统底层数据与天地大势中,察觉到三界正在发生细微却剧烈的异动,能感知到人道气运稳固如泰山,也能捕捉到无数道微弱、晦涩、刻意隐藏到极致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入四大部洲。
但那些气息藏于凡俗人海、混于万民气息、掩于城市烟火,彻底斩断了天机关联,即便是以先天混沌之道推演,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阴谋藏于光明之下,杀机隐于秩序之中,未来的变数,多到连天地都无法测算。
李峒只是抬眼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便重新闭目,心神沉入自身大道。
他犹如旁观者静观三界变化。
他是过客,是投资者,是观道者,不是劫中之人。
四海龙宫依旧沉寂如深渊。
龙族开辟的隐秘小世界已接近完工,全族上下都在收拾底蕴、封存珍宝、斩断外界因果,一心只待最危险的时刻来临,便全员遁入小世界沉眠,不沾因果,不碰杀劫,不助任何一方。
东海龙王每日都会浮出水面,遥望四大部洲,眼中只有深深的忌惮。
人道之强,已不是昔日呼风唤雨的龙族可以触碰。
末法之凶,连古老的先天神只都要被迫选择生死,他们这些上古遗脉,除了苟全,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而在天庭残阙深处,那场持续了七日的密会,早已化作了长达数年的暗中行动。
七位不愿沉眠的古神依旧只显道机,不露真身,他们盘踞在天宫残阙之外,如同七道沉默的天地壁垒,既为联盟压阵,也在时刻防备着三清天那三道无人敢触碰的气机。
玉帝、如来、天庭四御、十方地仙、佛门诸大菩萨、道门残存长老,所有人都清楚一点,正面硬撼,必死无疑;明目张胆,瞬息即灭。
想要翻盘,唯一的路,就是藏。
藏于凡,隐于俗,化作人道汪洋中的一滴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布下绝杀之局。
“人皇幡笼罩四洲,人道气机无处不在,我等真身一旦踏入疆域,瞬息便会被锁定。”
玉帝端坐残破帝座之上,声音压得极低,“以往派遣弟子、化外散修渗透,屡屡被举报、被抓捕、被清除,根本原因,就是气息不对、根脚不清、理念不合。”
“凡人已开智,旧时代的话术无用,旧时代的威严无效,旧时代的身份更是催命符。”
如来低声接话,金身之上的光泽又黯淡了几分,“想要真正渗透,唯有一途以化身,斩去部分道基,压制所有修为,以化身化凡,真正成为三界共和国度中的一员。”
化凡,不是伪装,不是易容,而是将化身修为硬生生将自身道果、神通、气息、寿元全部封印,化作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没有超凡,没有异象,没有天机牵连,与万千众生一般无二。
这等手段,无异于自断一臂,痛苦至极,且在末法时代,稍有不慎,便会化身崩灭,牵连本体道基。
不过,化身而已,不伤本体,一切都不是事。
若是事成,天地三界仍是他们主宰,区区化身随时能消耗修为分出化身。
若事败,一身修为最后也要返还天地而已。
“我舍利佛身可化凡,分作百道化身,潜入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各大城池,隐于市井、工坊、学堂之中,暗中联络那些依旧心存不甘之人。”
如来闭目,一道道微弱的佛光从他体内剥离,化作百道毫无气机的凡人身影,悄然消失在天宫残阙。
“朕以化身之帝气封印自身,化凡为书生、官吏、商贾,潜入人道中枢要地,窥测防御布局、人皇幡节点、科技大阵运转之法。”
玉帝抬手一挥,昔日三界共主的威严尽数收敛,化作数道平凡无奇的凡人身形,无声无息踏出天庭残阙。
天庭四御、紫微大帝、文殊、普贤、观音、各大罗汉、道门长老、蓬莱散仙……所有大能,尽数以化身开始化凡。
他们化身斩去神通、封印修为、压下道基,以最卑微、最普通、最不引人注意的姿态,融入四大部洲的人海之中。
有人成了街头小贩,有人成了学堂杂役,有人成了工坊工匠,有人成了田间农人,有人成了城市里最不起眼的流浪者。
他们不再开口谈仙论道,不再显露半分异常,每日如同真正的凡人一般劳作、生活、说话、行走。
人道的监控、巡查、举报机制,在这群彻底化凡的大能面前,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不过,对于忽然出现的这些人,还是警惕无比,毕竟三界共和国度的户籍可是连接着意识网络。只要他们没有认可理念,他们没法连接上三界共和国度的意识网络,就只能是被教化底层普通人。
这样的身份,很难成事,可是别无选择,只能尝试。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佛,而是藏在光明秩序里的恶鬼,是末法大劫中最致命的暗刺。
“化凡只是第一步。”
角落中,一位古神的道机缓缓震动,传递出冷漠的意念,“人道根基在凡俗,凡俗根基在大地,大地之上有人皇幡镇压,可天地之间,并非只有大地。”
“天庭自诞生之日起,便执掌诸天星辰、二十八宿、北斗南斗、周天星斗大阵。
星辰之力,高悬九天之上,不在人皇幡笼罩范围之内,不受人道气运直接压制,这才是我等真正的杀招所在。”
一语落下,殿内所有仙佛同时心神巨震。
他们被末法的绝望逼得乱了方寸,竟忘了天庭最根本、最恐怖、最不被人道克制的力量——星辰权柄。
玉帝猛地抬头,声音压抑不住激动:“星辰……朕怎么忘了星辰!
周天星辰高悬天际,不沾地脉,不惹凡俗,人皇幡再强,也只能笼罩大地四洲,无法触及九天星斗!
只要以星辰之力为引,以三界覆天大阵为基,从上而下,碾压四大部洲,人皇幡的防御便会不攻自破!然而,星辰权柄的古神…”
玉帝犹豫不决。
“放心,星辰大道对应古神已经化道,回归不了。”
古神意念继续传来,“我等七位古神,可各自分出一缕大道本源,融入周天星辰,暂时唤醒星斗之力,抵消末法对星辰权柄的侵蚀。
你们天庭旧部,只需暗中重掌星辰节点,激活周天星斗大阵,便可与人道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如来双手合十,眼中第一次燃起真正的希望:
“善哉。
大地之上,我等化身化凡,暗中布局,扰乱人心、刺探情报、制造混乱。
九天之上,天庭重掌星辰,引动星斗之力,搭建大阵核心。
古神坐镇中道,以大道之力压过人皇幡一瞬。
三界覆天大阵一旦从九天落下,四大部洲便会瞬间崩毁,人道气运,不攻自溃!”
这才目前他们想到最好的布局了。。
而这百年布局里,最隐秘、最致命、最不可能被人道提前察觉的谋划了。
大地与星空,双重布局。
凡俗与九天,同时发难。
旧道统与古神的联盟,终于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碰壁、一次次绝望之后,找到了真正可以翻盘的道路。
镇元子站在殿中,望着殿外漆黑的天际,眼中充满了复杂。
他能感受到周天星辰正在微微颤动,能感受到天庭旧部正在以秘法沟通星斗,能感受到那些化凡的仙佛,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人道的每一寸角落。
他也能感受到三清天依旧死寂,那三道身影如同不存在一般,冷眼望着这一切。
三清到底在等什么?
他们身上那种诡异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连古神都不愿提及、玉帝与如来刻意回避的东西,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怖?
镇元子想不通,也不敢再想。
他只能握紧手中拂尘,沉声道:“贫道以人参果树接引地脉,配合九天星辰之力,稳住大阵根基,分担天地反噬。
无论结局如何,这一局,我等已无退路。”
一场比西游之劫凶险万倍、隐秘万倍、残酷万倍的末法杀劫,真正拉开了黑暗的序幕。
大地之上,化凡的仙佛们开始了最为耐心的蛰伏。
他们不再急着煽动,不再急着联络,不再急着制造混乱。
他们学着像凡人一样生活,学着适应人道的制度,学着融入凡俗的喜怒哀乐。
有人在工坊里日夜劳作,摸清了凡俗热武器的制造脉络;
有人在学堂旁默默观察,记下了人道教化的核心与薄弱之处;
有人在城市监控之下行走,摸清了摄像头、监测设备的布局与死角;
有人在官府之中做杂役,偷看到了防御部署、兵力调动、人皇幡的运转规律。
他们不动,则已;一动,便要直击要害。
九天之上,星辰悄然移位。
天庭残存的星官、天将,以秘法重掌二十八宿、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周天星辰微微发光,末法的侵蚀被古神大道强行压制,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周天星斗大阵,缓缓苏醒。
星光不再普照大地,而是收敛、凝聚、隐藏,如同悬在四大部洲头顶的亿万柄利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轰然落下。
人道的天网,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盲区。
吴正坐镇长安共和中枢,通过系统与人道意志,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大部洲的安稳、万民的认同、科技的飞速进步、民生福利的日益完善。
南赡部洲固若金汤,西牛贺洲民心已定,东胜神洲秩序井然,北俱芦洲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向中央。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天上星辰一动,其波动太过剧烈,对凡人而言,难以感应,可是在他感知里,恍若大日般。
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疯长,明白,天地中星辰,目前并不完全在人道气运笼罩中。
这是一个破绽。
吴正看向聊天群,里面的群员时刻都有消息交流,毕竟他们也需要各自互助成长,其中,群里那个曾经的旅人所化的特殊诡异,仍在群里。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们现在也不敢以神观看。
不过此刻想到星辰变动,想在群里聊聊看。
【吴正】:一切太过平静,旧道统如同消失了一般,我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特别是星辰移位。
【始皇】:只是表面平静,星辰一直在天庭掌控中,怕是要有什么动作。
他如今已经一统全球,还开始了修行,暂时不需要担心寿命问题。
主要还是了解了很多制度,各种技术,大秦如今也在快速发展,最明白一个国度,一个国家有人暗中谋划的不稳定。
其他人也各自给了不同意见。
其中,叶凡还发了个消息,这是一个猜测。
“你建立的国度,和我在遮天这边那个神秘国度相似,你是不是和旅人有过联系?”
吴正皱眉,不过还是回了个消息,“没有和旅人单独聊过,毕竟这个人已经已经消失在聊天群中。”
他们没有人知道,旅人是李峒,李峒才是真名,为了不受聊天群背后些影响,想尽办法脱离了聊天群。
不过,始皇的一句提醒,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吴正脑海。
天庭执掌诸天星辰!
他一直把目光放在大地、放在凡俗、放在四洲,却偏偏忽略了那片高悬九天、从未被人道真正掌控的星空!
吴正猛地起身,三具一气化三清化身同时睁开双眼。
其中掌管三界共和国度的化身道。
“传令!”
“立刻启动所有星空监测设备,全面扫描九天星斗,任何异常移位、异常光芒、异常波动,收集其中信息,第一时间上报!”
“加大大地监控力度,凡近五年内新入籍、行踪不明、来历不清者,全部核查!”
“人皇幡全力拔高笼罩范围,向上延伸,直抵九天之下!”
“科技武器全面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城池、重地、灵脉节点,全部布防!”
一道道命令疯狂下达,整个三界共和国度,瞬间进入最高警戒。
同时,另外两个化身暗中以人道气运隐匿气机,前往星空。
仙、神、佛的谋划吴正不知道,可是他们也不知道吴正的身份。更不知道他的修为。
互相之间各有信息差。
他要前往星空暗中探查,收集信息,用以计算推演。
天庭残阙之中,玉帝化凡归来,褪去凡胎,重新显化帝身,眼中满是狠厉。
“星辰节点,已全部掌控。”
如来化凡归来,佛元涌动,声音冰冷:“大地布局,已然就绪。”
古神道机震动,不带一丝情感:“大道本源,已注入星辰。”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拂尘指向大地深处:“地脉已通,大阵……可以启动了。”
李峒在长安的小院中,缓缓睁开双眼。自从脱离了吴正所在的聊天群后,聊天群中消息已经没法知道。
不过,遮天情况还是清楚,西游也是他在改变,至于马小玲在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这个世界,已经没必要关注。
星辰变动,星辰之道自然也有变化,他修行感悟天地万道,自然也包括其中。
他抬头望向天际,目光穿透云层,看到了九天之上正在移位的星光,从星辰变动中,看出其中蕴含的一道道蛰伏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