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桥出枪次数越来越多,夏川逐渐也摸清了他的领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所有从高桥手中发出的攻击,达到他面前的时间竟然始终如一。
举个例子。
已知高桥的枪速是0.1秒/一米。
高桥和夏川相距2米。
所以他刺到夏川面前的时间就是0.2秒。
如果高桥和夏川的距离相距4米,正常推算他的枪头刺到夏川面前的时间就应该是0.4米。
这道数学题就连小学生都会算,不可能会出差错。
但在高桥身上,数学不存在了。
高桥的枪打破了这条规律。
无论他和夏川的距离是2米还是4米,他的攻击达到夏川面前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在他面前距离好像失去了意义,他的领域效果可以称为“无距”。
刚才夏川一直在躲他的枪,就是试图通过足够多的样本测算出他的固定时间和领域范围。
经过测算,高桥“无距领域”的大概范围是以他为半径的五米之内。
在这个距离内,不管是1米,还是5米,高桥刺出一枪所花的时间是一样的。
这也就是夏川为什么第一次在面对高桥泥舟第一枪的时候,差点被刺中的原因。
直觉是基于经验的预判,以距离为变量,以速度加速度为参数。
但高桥的枪术里没有“距离“这个变量。
直觉的计算公式被拆掉了一个核心参数,算出来的结果自然全是错的。
既然测算出了对方的攻击时间,那就好办了。
夏川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高桥泥舟身上。
既然已经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那就该我了。
高桥泥舟横扫一枪,枪尖贴着夏川的衣襟掠过,随即他手腕一翻,长枪如游龙般再度刺出,直取夏川胸口。
夏川这次没有后退,测算好的时间刻在脑子里,枪尖抵达的位置和时间已经被他提前标定。
他在枪尖即将触及胸口的前一瞬猛地向后仰倒,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用一个铁板桥躲过了这一刺。
枪尖擦着夏川眉心上方掠过。
高桥泥舟手腕一沉,枪头在刺空的瞬间骤然变向,点向夏川的小腹。
他手中的可不是木质枪柄,能把铁质的枪柄抖出这种效果足可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夏川单手撑地,用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朝天一脚蹬”。
这一脚正中高桥长枪中段。
力道之大让高桥虎口一震。
要不是他沉浸枪道几十年,对枪身的每一丝震颤都了然于胸,这一脚足以让长枪脱手。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高桥身随枪走,借力向后退出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夏川见状紧追不舍。
高桥泥舟不由得心中大喜,两步之后,他骤然转身。
长枪已经早一步在他转身之前刺了出去。
人未动,枪先至。
虽然日本枪术中没有回马枪的概念,但天下武道殊途同归,练到一定的境界,招数都差不多。
这一招回马枪在高桥的“无距”领域中,威力被发挥到了最大。
枪尖在极近的距离上弹出,几乎就是刹那之间就到了夏川的眼前。
夏川敢追,当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要的就是高桥用出回马枪。
在高桥的“无距”领域内,他的进攻时间是一个常数。
但是这个进攻时间是从他出枪开始算的。
回马枪是很快,但回马枪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论出枪的迅捷还是比不过正常的直刺。
换句话说,回马枪的前摇比正常直刺要长,而这个前摇是不能算进“无距”领域之中的。
就在高桥泥舟转身的刹那,夏川已经凌空而起。
长枪绷的笔直,可这正好给了夏川一个支点。
夏川的脚在高桥枪尖上微微一点,借势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
“隼落·天翔!”
夏川双手握刀,刀锋带着全身的重量,凌空坠下。
这一刀根本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切磋而已,失手应该是正常情况,怨不得别人啊!
高桥泥舟身体刚刚扭转过来,就看到一只飞翔在空中的游隼直奔自己而来。
他想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换成别人,面对这一刀必死无疑。
但高桥的领域救了他一命,这个领域的存在,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功收回了自己手中长枪。
夏川曾经用“隼落·天翔”斩断过大腿粗细的纯铁炮管,砍断高桥泥舟那支铁质枪杆自然不在话下。
南泉一文字从枪身中段切过。
铁质枪杆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然后十分干脆地断成两截。
刀锋继续下沉,切过高桥的身前,在他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
此时夏川只要落地之后,举刀直刺,直接就能要了高桥的命。
夏川也打算这么做。
但高桥泥舟反应极快。
没等夏川再次出招,他就大喊道:“青木君真是好剑术啊,在下输了。”
夏川咬着牙,有心迈步进刀,了结了此人性命,但现在周围有很多奉行所的人,高桥要是不认输还好,他已经认输了,这场切磋已经结束。
自己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个南町奉行所的奉行,那麻烦比藤堂他们闹出来的大十倍不止。
怪不得这家伙要把我请到奉行所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夏川强压下心中的杀意。
杀他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搞清楚这个高桥泥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想到此处,夏川收刀入鞘,换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哎呀呀,高桥君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时之间没收住手,您没事吧。”
由于长枪帮他挡住了夏川的大部分力道,这一刀造成的伤口并不算太深。
但饶是如此,高桥胸前的衣服也开始不断有鲜血渗出来。
高桥泥舟举着两截断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丝愠怒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和善的笑容。
“青木君真不愧是当今睦仁殿下的老师,我高桥泥舟今日收获颇丰啊。”
夏川微笑道:“弄坏了高桥大人的枪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这枪能被御用之物斩断也是它的荣幸。”
两个人的笑容都恰到好处,他们脸上的笑容有多温和,各自心里的杀意就有多浓郁。
但在场的那些奉行所差役却看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只觉得这是一场十分精彩而友好的切磋。
只有高桥自己知道,如果不是有这些人在场,夏川刚才绝对不会让自己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