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魁首领如实相告。”
我不禁由衷感叹。
“若非你们在暗中浴血奋战,这西境和南境的重重深山,恐怕早已被北国的铁骑踏平了。”
独孤魁神色平静,语气中却透着坚毅:“身为屏城子民,自当为屏城而战。更何况,真正布下这惊天杀局的,是珉郎君。而娘子您能孤身潜伏郦城如此之久,步步筹谋,今日更是将那敌军主帅生擒而出,这份胆识与魄力,才真正令属下们心悦诚服。”
说罢,他再次向我抱拳,深深施了一礼。
随后,他直起身,目光转向院门外那条通往废弃寨子的方向。
“崔郎君他们正在处理敏秀郎君的事务,属下这便跟过去照应一二。”
我点了点头:“有劳魁首领。”
独孤魁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院门。不过几个起落,他那魁梧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我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原本喧闹的院落此刻已空荡荡的,唯余夜风穿堂。
自始至终,雁回都不曾现身。
他就像一缕无形的轻烟,一如过往那般,除了在我和三郎君面前,总是隐匿得无声无息,莫测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我深知,他此刻必定蛰伏在附近的某个暗角,默然注视着这一切,在暗夜里守护着此地的安危。
我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半遮半掩的冷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三郎君那张清冷而深沉的面容。
以敏秀郎君为饵。
此计既出自三郎君之手,定是他运筹帷幄、思虑万全后的绝杀之策。
可细细想来,若今日敏秀郎君未被生擒,未能成为这至关重要的诱饵,那么在这场旨在拖住贺拔大军的惊天杀局里,究竟谁会去充当那个诱敌深入的活靶子?
或许,是我们这支在山林中艰难跋涉的队伍。
或许,是崔遥。
甚至,或许便是我自己。
在三郎君那如同对弈般冷酷无情的算计中,为了达成最终的胜局,任何人都可以是被推上死地的棋子。
不过,眼下以敏秀郎君为饵,无疑是上上之选。他乃是贺拔大军的主帅,一旦敌军群龙无首,必定阵脚大乱,自然更容易被引入死局。
思绪翻涌间,我略微出神地走回了小木楼。
一进门,便对上锦儿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面正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怎么?在下面听完那些惊心动魄的排兵布阵了?佩服吗?”
我走到桌边坐下,轻舒了一口气。
“听完了。不得不说,你们这次带来的底牌,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锦儿轻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狠厉:“那个敏秀郎君,绝不能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这种野心勃勃之人,自己活得累也就罢了,非要给我们制造这么多麻烦。害得我也得一路跋山涉水的跟着你跑。可担心死我了。”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明日,就让草阿婆放几条她最宝贝的毒蛇去盯着他,再顺便给他喂点草阿婆的软骨散。双管齐下,保管万无一失!”
听着锦儿这番狠辣又透着顽劣的提议,我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失笑出声。
那是昔日在青木寨时,被草鬼婆生擒并切身享受过此等待遇的王甫。
“对,就像对付王甫那样。”
我们两人隔着桌子,心照不宣地相视大笑。
由王甫这个倒霉蛋,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昔日与他那一系列紧张的博弈。
也包括那张为他精心伪造的婚书。
紧接着,思绪一转,便想到了后来那张令我更加措手不及的——三郎君与我林晚的婚书。
锦儿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脸上的坏笑愈发浓烈。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打趣我:“哎,说真的,你在京师突然收到那份婚书时,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天都塌了!”
坐在旁边的守明和倩儿听着我们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皆是面面相觑。她们显然不知这“婚书”背后的弯弯绕绕,但看着锦儿那副促狭的模样,也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满眼好奇地端坐着看热闹。
我看着锦儿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当初那份婚书,我要是真的觉得天塌了,最慌张的恐怕该是阿岩吧!”
我毫不客气地反击。
听到我提起阿岩,锦儿傲娇地一扬下巴:“他自然明白我的心思!我俩的脑电波可是同频共振的!”
然后很快辩解。
“那个提议,我可只是轻轻提了一下,真的要去做的人,那可是催珉他自己,可别怪我啊!”
我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不过也顺势想起了那个总是默默跟在锦儿身后、如大山般沉稳可靠的阿岩。
“阿岩这次没来吗?”我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么危险的行动,他怎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跟着草阿婆到处乱跑?”
锦儿撇了撇嘴,解释道:“他去帮草阿婆照料那些“宝贝”了。阿婆这次带来的毒物脾气大得很,除了阿婆自己,也就只有阿岩能安抚得住。”
“平时他都是和独孤魁的部曲待在一起,负责协助他们在山林里布置陷阱、驱赶野兽。这会估计还在深山里忙活呢。等他忙完,自然会去和部曲汇合。”
我迟疑了片刻,问道:“这次……你们带来的人手多吗?”
锦儿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正色道:“不算多。毕竟要穿越那么漫长的古道,还得隐匿行踪,大部队是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南境的。更何况,崔珉手底下的精锐本来就贵精不贵多。”
“但是,足够用了。”
她宽慰着我。
眼神中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刚才在下面,应该也都向独孤魁问清楚了吧?这种阵地战,打的是脑子,是奇门之阵,更是出其不意。”
“十足的胜算,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锦儿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灵动的眼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崔命鬼他……”
“确实是个惊人的怪物。”
“这次我跟着草鬼婆处理了几队难啃的人马,那个崔珉……确实算力惊人。而且实在冷血,怪不得你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