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有趣的是,在老威廉被张铭一棍子干翻,危险解除之后。
这位汤姆小哥头顶上的面板颜色不仅没有变成代表安全的蓝色,反而那抹猩红变得愈发浓郁,甚至隐隐有些发黑。
再加上他起身后,汤姆那看似关切,实则试探性地询问张铭“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狐狸尾巴,在本就起疑的张铭眼里,简直就跟秃子头顶上的苍蝇一样显眼。
所以他才顺理成章地将计就计。
你既然想打听我是不是一个人,那我就大方地告诉你,对,伯爵的人都在四处抓瞎,就我一个运气好的找到地方了。
你既然需要武器,那地上的刀我碰都不碰,故意留给你。
最后,他甚至堂而皇之地把大半个后背留给了汤姆,装出一副全神贯注去解麻绳的模样。
实际上,张铭的手早就按在了手腕上,只要背后出现一丁点异常,【0%存在感】就会飞速启动。
结果不出所料。
这位“憨厚正直”的马夫,在听到张铭是孤身一人后,立刻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捡起刀就冲了过来。
只不过,剧情的发展对比自己原本的计划,稍微出了点小偏差。
看着一边抖落毛发一边试图再冲上来与马夫汤姆决斗的小橘猫,再看看手腕被勒得带上了点血痕的吉娜,张铭心里有些肉眼可见地划过了感动与心疼。
脚下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又加重了一成。
“张先生……我,我真的只是想救小姐……”地下的汤姆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的侧脸贴在地面上,声音微弱而委屈,试图唤起墙角两个女孩的同情心。
“行了,别演了,哥们儿。”
张铭有些无语地用方桌腿拍了拍他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我这玩什么聊斋啊?搁这儿叠不屈意志的buff呢?”
当然,张铭之所以要费工夫整出这么一出有点冒险的“钓鱼执法”,也绝对不是因为他闲着没事干。
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考量。
要知道,汤姆在吉娜和玛莎这两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女孩视角里,那可是实打实,九死一生冲进贼窝来救她们的大恩人。
如果张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凭着自己的判断,上去就给正在和威廉“搏斗”的汤姆一桌腿,那在两个女孩子的眼里算什么?
就算事后张铭磨破了嘴皮子,摆出了一万种逻辑推论和疑点分析,由于没有实质性的背叛证据,这两女的心里也必然会留下疙瘩。
有些事情,用嘴解释一万句,不如让坏人自己来一次。
“你看看,这不就结了?”
张铭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张因为愤怒和眩晕而憋得通红的脸,脚底下的力道再次加重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我就喜欢你这种看见诱饵就忍不住来吃的家伙。”
说完,张铭手腕一抖,方桌腿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精准地砸在了汤姆的脑袋侧面。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棍子。
这一次,汤姆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双眼一翻,直接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当然,张铭控制了下手的力道。
这一棍子顶多让他睡上几个钟头,不至于把他直接敲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瓜。
毕竟,这家伙身上还有许多没有解开的谜团。
一个活口,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解决完这个隐藏最深的内鬼,张铭随手扔掉桌腿,捡起地上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刀,快步走到墙角。
“别动,稍微忍耐一下。”
他蹲下身,手里的刀尖挑进绳索的缝隙中。
熟麻做成的绳子虽然硬如铁石,但在利刃的切割下,还是发出了“吱呀”的断裂声。
几声脆响过后,束缚了两个女孩许久的粗绳终于寸寸崩断。
吉娜一挣脱束缚,连揉一揉发麻发胀的手臂都顾不上,整个人便裹挟着一阵风,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张铭的怀里。
“天使先生!呜呜呜……”
小姑娘把脸死死埋在张铭那件防风雨衣里,两只恢复自由的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角,一边喊着,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张铭叹了口气,顺手把刀扔到一旁,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沾上了不少灰土的长发。
“好了好了,没事了。受伤了没有?”
虽然早就把这姑娘的数据看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轻声细语地问了一遍。
“没有……”吉娜在张铭怀里闷声闷气地回复。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还没褪去的颤音,但原本紧绷的小身体总算是一点点软了下去。
“小姐,你的手腕……”
旁边的玛莎此时也揉着手腕站了起来。
当她看到吉娜手腕上那圈带上了点点血痕的伤口时,这位忠心耿耿的女仆眼里瞬间蓄满了心疼。
“没关系!”
吉娜从张铭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活像只小花猫,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盛满了光芒。
她冲着玛莎露出一个笑容,
“一见到天使先生,我就完全不觉得痛了呢!”
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张铭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指,在吉娜那有些挺翘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等会儿等外面的人进来,就带你回去治疗。”
说完,张铭的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有些局促的女仆。
“玛莎,现在可能得麻烦你了。用刚才那些割断的绳子,把地上这位汤姆先生的手和脚,都绑起来。能绑多紧绑多紧。”
“没问题,先生。”
玛莎虽然身上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但在深呼吸了两大口冰冷的空气后,总算是平静下来一些。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些绳子,快步走到双眼紧闭的汤姆身边。
蹲下身子,年轻女仆的眼神显得很是复杂。
汤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玛莎的内心满是疑惑与不解。
汤姆和她几乎同龄,大家同为斯宾塞伯爵府的仆人。
严格算起来,两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起码玛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玛莎因为心思细腻,很早就被选去跟在伯爵夫人身边当贴身女仆,而汤姆则是一直在马厩里干着喂马清扫的杂活。
但这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友谊。
玛莎记得很清楚,前年冬天汤姆的母亲重病。
在那个连面包都吃不起的底层家庭里,生病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是她拉着小姐的手,在夫人的房门前苦苦哀求了许久。
最后夫人动了恻隐之心,亲自出钱从伦敦请来了一位名医,这才把汤姆的母亲从生死线上生生拽了回来。
玛莎自认为比较了解这个从小到大性格有些内向,但做事一向踏实的朋友。
不然的话,在之前的计划里,她也不会向小姐提议让汤姆去帮忙“偷”东西了(第207章)。
在她的认知里,汤姆即便算不上什么英雄,也绝对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本分人。
“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看着陷入昏迷的汤姆,玛莎喃喃自语着。
她的视线有些发愣,但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
粗糙的麻绳快速绕过汤姆的手腕与脚踝,凭借着在城堡里做杂务练就的手艺,熟练地打着结。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玛莎自己的双手刚刚也被反剪着绑了太久,血液循环还没恢复,纤细的手指上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眼见着这姑娘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那绳结却依旧松垮垮的,只要汤姆一醒过来稍微挣扎几下就能挣脱,张铭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得让我来。
不过……
他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看了看依旧死死赖在自己怀里,像只树懒一样不肯松手的小姑娘。
吉娜现在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他根本腾不出两只手来干活。
这个时候,就需要自家“情绪缓解专家”出场了。
“米娅~”张铭侧过头,对着某个方向轻喊了一声。
原本坐在一旁、正歪着脑袋看玛莎绑人的小橘猫听到召唤,抖了抖耳朵。
“嗖”的一声。
一道橘黄色的闪电划过半空,米娅轻松一跃,极其稳当地跳到了张铭的肩膀上,随后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滑到了他宽大的手掌心里。
张铭顺势一托,直接把这个软乎乎的猫球强行塞到了吉娜的面前。
吉娜:?
米娅:?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
“它叫米娅,很听话。”张铭笑着颠了颠手里的猫,“可以让它先陪你一会儿吗?我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需要处理。”
吉娜看着眼前这只毛发油亮,偏偏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的超级美猫,女孩子对毛茸茸生物的天然喜爱就涌现了出来。
那双红肿的眼睛陡然一亮,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有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米娅那温热而柔软的后背。
“好~”
小姑娘终于舍得松开拉着张铭雨衣的手,有些小局促地把小橘猫接到了自己怀里。
米娅本来还有点不情不愿。
它可没有随便给人类幼崽当抱枕的习惯,小身子扭动着。
直到张铭不动声色地凑到它那毛茸茸的耳朵边,用极低的声音来了一句:“回去给你加餐。”
听到这话,小橘猫那双缩成一条细缝的瞳孔骤然放大。
它极其人性化地咂吧了一下嘴,原本挣扎的四肢软了下来,顺从地在吉娜的怀里缩成了一个猫团子。
甚至还破天荒地主动用小脑袋蹭了蹭吉娜的手心,完美的履行着自己“情绪安抚猫”的职责。
搞定了这个小粘人精,张铭转过身,三下五除二地从玛莎手里接过绳子。
现代格斗术里的反关节绑法可比18世纪的码头水手结科学得多。
只见他指尖飞快地穿梭,不过一小会,就帮玛莎把汤姆给五花大绑成了个标准的“肉粽子”。
别说这家伙醒来,就是放个缩骨功大师过来,一时半会也别想动弹。
你要问他从哪学的,只能说都是那位“黑铁塔”戴安娜女士临行前留下来的经验包。
随后,张铭站起身,拍了拍雨衣上的浮尘,走到不远处。
他弯下腰,扣住老管家威廉的衣领,把这老头给拖了过来。
“砰。”
老威廉被扔在地上,和他的“好下属”汤姆并排躺在了一起。
一老一少,此时此刻都像死猪一样挺在满是灰尘的干草堆里,画面显得格外和谐。
忙完这一切,张铭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个女孩笑了笑:
“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叫外面的人进来。”
他迈开长腿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木门。
外面的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
张铭站在门槛上,隔着拉开的雨幕,对着外面那黑漆漆的街道转角大喊了一声:
“里面的事情都搞定了!都进来吧!顺便把外面泥地里那个斯科特也抬进来,别泡水泡变形了!”
说完,张铭摸了摸下巴,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变化确实不小。
放在以前,聊起尸体、命案什么的,他高低得在心里膈应半天。
可现在,他不仅能平心静气地组织语言,甚至还能开出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对着外面扯开嗓子喊道:
“还有,进来前记得从车里扯块干净的布或者毯子什么的,往斯科特身上套一下。别把女士们给吓到了。”
“没问题,先生!一切如您所愿!”
远处,在两把巨大的黑色雨伞遮挡下,新任管家霍勒斯·卡文迪许那变调的的喊声在风雨里响了起来。
本来,这位八字胡老哥正带着几个侍卫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铭进去的时间其实不算太长,但在这暴雨夜里,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样。
卡文迪许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这位张先生要是失手了怎么办”,一会儿又担心“万一里面的人狗急跳墙把小姐撕票了怎么办”。
但是,慑于张铭在进门前突然爆发出的那种恐怖威压,卡文迪许和他的侍卫们即便是心里再怎么猫抓一样焦急,也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跨过张铭划下的那条界线。
现在,听到里面传来的那一句高亢的“搞定了”,尤其是听到“女士们”这个词时,卡文迪许管家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雨伞下面当场蹦起来。
“快!快!你们两个去抬那个斯科特!记住张先生的话,拿车上的垫毯把他裹结实了!”
卡文迪许一边手忙脚乱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对着身后的侍卫高声指挥着。
不过片刻工夫,一行人便步履匆匆,带着泥水以及包裹在昂贵毯子里的斯科特,急吼吼地向着屋内涌了过来。
原本宽敞却空荡的屋子,在挤进了这么多人和一具尸体后,瞬间变得有些拥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