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东江市。
上午九点整，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广场，在市政大楼正门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徐天华率先下车。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肩上，为这个四十二岁的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欢迎徐省长回家！”
市委书记白安国朗声说道，率先迎上前来。
他身后，东江市四套班子成员市长周文斌，市委副书记张文舟，以及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整齐列队。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但细看之下，每个人的笑容里又藏着不同的情绪。
“安国同志，太隆重了。”
徐天华与白安国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
“我就是来调研工作，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应该的，应该的。”
白安国笑得真诚道：“徐省长是从东江走出去的领导，回来指导工作，是我们全市上下的荣幸。”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徐天华面子，也点明了指导工作而非衣锦还乡的性质，分寸拿捏得极好。
徐天华微微一笑，转向下一人。
“老领导！”
周文斌紧紧握住徐天华的手，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可把您盼回来了！”
这位新任东江市长，曾经的市委秘书长，此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在徐天华身边工作了十几年，从安康县到东江市，从县教育局到秘书长再到市长，每一步都有徐天华的提携。
这份知遇之恩，他铭记在心。
“文斌，现在是一市之长了，要稳重。”
徐天华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期许道：“好好干，把东江建设好。”
“一定不辜负老领导的期望！”
接下来是张文舟，这位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今天特意穿了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徐省长，欢迎回家。”
张文舟握手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不过分谦卑。
“您走了这些日子，我们天天盼着您能回来看看。”
“文舟现在是副书记了，责任更重了。”
徐天华打量着他道：“听说你把市里的文化产业搞得不错？”
“都是按您当年打下的基础在推进。”
张文舟谦逊地表示徐天华点点头，目光扫向后面的其他干部。
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有些是熟面孔，有些是新提拔的。
每个人都恭敬地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欢迎仪式简短而庄重，十分钟后，众人移步市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省里来的厅局长们坐在左侧，东江市领导坐在右侧。
徐天华坐在主位，白安国和周文斌分坐两侧。
“各位同志，这次带省里几个部门的同志来东江，主要是三件事。”
“一是调研新能源产业园的选址和规划，二是了解东江在吸引外资方面的创新做法，三是听取城市建设特别是保障性住房推进情况的汇报。”
徐天华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道：“东江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工作多年，对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
“但今天，我是以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来工作的。”
“希望同志们实事求是，既讲成绩，也讲问题，既谈思路，也谈困难。”
这话说的，主打一个公私分明。
白安国首先汇报市委工作，重点讲党的建设、干部队伍建设。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看得出来做了充分准备。
徐天华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接下来是周文斌汇报市政府工作，他从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改善三个方面展开，特别是详细介绍了汽车配套产业的前期准备。
比如土地征用、政策配套、企业对接……这些显然是针对徐天华这次调研的重点。
“目前最大的困难有两个，一是资金，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投入，市里财政压力大。”
“二是人才，新能源产业是新兴产业，本地人才储备不足，需要从外地引进。”
徐天华转向省建设厅长道：“省里对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有什么支持政策？”
建设厅长立刻回答道：“省里可以安排专项补助，但需要市里先拿出详细规划和预算。”
“另外，我们正在研究产业园土地出让金的省市分成比例调整方案，如果东江能列为试点，可以享受更优惠的政策。”
“好。”
徐天华点头道：“文斌，你们尽快把规划和预算报上来。”
“建设厅这边，抓紧研究试点方案。”
他又看向省工业厅长道：“人才问题呢？”
工业厅长说道：“我们正在和几所高校洽谈，准备设立相关专业。”
“另外，省里准备出台人才引进专项政策，对高层次人才给予安家补贴、科研启动经费等支持。”
“东江如果愿意，可以作为试点市。”
“就这么办。”
徐天华拍板道：“东江有汽车产业基础，有区位优势，完全有条件成为我省新能源产业技术研发的先行区。”
“省市两级要形成合力，把这个事办好。”
一番对话，高效务实。
坐在对面的东江市干部们，不少人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
这就是徐天华的风格，不绕弯子，不摆架子，直面问题，现场协调。
接下来是外资和城建工作的汇报，调研持续了一上午。
中午在市委食堂简单用餐后，下午安排现场考察。
第一站是经开区，新能源技术研发区的拟选址地。
这里原来是一片老工业区，大部分企业已经搬迁，留下了大片待开发的土地。
徐天华站在一片高地上，看着眼前开阔的土地，春风吹起他的衣角。
“规划面积三千亩，分三期建设。”
“交通怎么解决？”
“已经在规划道路延伸线，争取今年动工。”
白安国接话道：“另外，高速出口的改造方案已经报省交通厅了。”
徐天华点点头，转向身后的马富强道：“富强，园区的安全保障，公安厅有什么考虑？”
马富强立马回答道：“省长，我们已经做了预案。”
“产业园将设立警务室，配备专门力量。”
“同时，我们会加强周边社会治安整治，为项目建设营造良好环境。”
“好。”
徐天华满意地点头道：“安全是发展的前提，不能马虎。”
考察完产业园，车队又去了几个外资企业和保障房建设工地。
每到一处，徐天华都仔细询问，认真听取汇报，现场解决了一些具体问题。
夕阳西下时，一天的调研结束了。
晚上，市委市政府在接待中心安排工作餐。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东江本地特色菜。
清蒸汉江鱼、红烧土猪肉、农家小炒……
餐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马富强和周文斌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笑声。
他们是老熟人了，从安康县开始就跟着徐天华，如今一个在省里，一个在市里，但那份战友情谊还在。
“马厅，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
周文斌开玩笑道：“以后得多关照我们东江啊。”
“什么大领导，都是给徐省长打下手。”
“倒是你，文斌，现在当市长了，担子重啊。”
“重是重，但心里踏实。”
周文斌诚恳地说道：“有徐省长在省里掌舵，我们下面做事就有方向。”
另一边，刘向东和张文舟也在叙旧。
刘向东现在是省文化厅厅长，但不常回东江。
“文舟，听说你最近和电视台那个苏晓……”
刘向东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意。
张文舟连忙摆手道：“老领导，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就是……就是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
“得了吧你。”
刘向东笑骂道：“我还不知道你？”
“不过文舟，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要注意影响。”
“有些事，要做也得做得隐蔽点。”
“明白，明白。”
张文舟连连点头，白安国端着酒杯，走到徐天华身边。
“徐省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东江工作的指导。”
徐天华起身，两人碰杯。
“安国，这两年，东江发展得不错。”
“你主政有方啊。”
“都是您当年打下的基础。”
白安国谦逊地说道：“而且说真的，徐省长，您走了以后，我才真正体会到，把一个市带好有多难。”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想，要是您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真诚，徐天华看着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这个从霞州空降来的年轻市长，曾经那么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甚至和他有过摩擦。
如今，时间磨平了棱角，也让人看清了现实。
“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东江的事，我不会不管。”
“谢谢徐省长！”
白安国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还得是徐天华在的时候踏实啊！
晚宴结束后，徐天华没有立刻回宾馆，而是让司机开车，带他在市区转了一圈。
夜晚的东江，华灯初上。
汉江两岸，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他曾经主持修建的沿江大道，如今车流如织。
他力主引进的梦想公司汽车制造基地，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忙碌。
他推动建设的几个大型商场，人潮涌动……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东江市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