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徐天华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汉中省内参》，上面刊登着他关于煤矿安全生产的文章节选。
距离柳德海和穆青先后告知他可能一步入常的消息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里，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
一步入常。
这四个字在体制内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马富强和陈亮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两人都穿着警服，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疲惫。
“书记。”
马富强立正敬礼，陈亮紧随其后。
徐天华抬手示意道：“坐吧。看你们的样子，又是连夜作战？”
马富强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道：“书记，禁毒支队那边收网了，但代价不小。”
陈亮接过话头，声音有些沙哑道：“我们盯了三个月的那伙人，防范意识极强。”
“先后折了两名卧底同志，最后才锁定他们总部在东海区和临县交界处的废弃化工厂。”
徐天华的脸色凝重起来道：“说具体。”
“第一卧底是禁毒支队的小王，二十七岁，渗透进去两个月，传递了三次关键情报。”
陈亮翻开文件夹，手指微微发颤道：“第三次传递后失联，我们在东江下游发现遗体……身上有十七处刀伤。”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马富强继续汇报道：“第二卧底是省厅支援的老李，四十三岁，二十年缉毒经验。”
“他伪装成南方来的买家，接触到核心层，锁定了工厂位置和他们的运输路线。”
“行动前一晚，他被识破，在厂区里被枪杀……我们找到他时，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的信息是行动坐标。”
徐天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说道：“行动结果。”
陈亮站起身，挺直腰板汇报道：“今日凌晨三点，市公安局联合省厅禁毒总队、武警支队，出动警力二百三十七人，用时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彻底捣毁该制贩毒窝点。”
“现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十六名，击毙持枪拒捕者三名。”
“缴获成品及半成品毒品合计五百零三公斤，毒资现金八百六十万元，另有银行卡、金条等财物价值预估超过两百万元。”
马富强补充道：“根据初步审讯，这个团伙辐射汉中省及周边两省，下线网络涉及两百余人。”
“他们用奶粉罐伪装运输，通过物流渠道分销，已经活动了两年多。”
徐天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拍了拍陈亮的肩膀，又看向马富强，沉声道：“两位同志辛苦了。”
“这次行动打掉了盘踞在东江的一颗毒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公安战线同志们的付出。”
他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便签上快速写着什么，同时说道：“有三件事，你们立刻落实。”
马富强和陈亮同时掏出笔记本。
“第一，对牺牲的两位卧底同志，要追授荣誉，评定烈士。”
“他们的家庭，市委市政府要给予最高标准的抚恤和长期关怀。”
“孩子上学、老人养老，必须全部妥善安排。”
“下周我亲自去慰问家属。”
“第二，对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要论功行赏。”
“该提拔的提拔，该记功的记功。”
“特别是那些冲锋在一线的同志，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第三，毒品问题必须零容忍。”
“我要你们以此案为契机，在全市开展为期三个月的禁毒专项行动。”
“不仅要打掉贩毒网络，更要深挖保护伞。”
“这么大的团伙能在东江活动两年，有没有人通风报信？”
“有没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富强重重点头道：“书记，我们已经在梳理内部排查名单。”
“从物流监管到基层派出所，凡是可能接触到的环节，一个不漏。”
“好。”
徐天华将写好的便签撕下递给马富强，语气严肃的说道：“这是我给财政局和民政局批的条子，牺牲同志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上浮百分之五十，从市委专项经费里出。”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省公安厅写请功报告。”
陈亮眼眶有些发红道：“书记，我替牺牲的弟兄们谢谢您。”
徐天华摆摆手，叹了口气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东江八百万老百姓。”
“没有你们在一线拼命，哪来的太平日子？”
“对了，这次省厅支援的老李……他的家属在哪儿？”
“在老家淮山市。”
“他爱人是中学老师，女儿刚上大一。”
“安排一下，这个周末我去淮山。”
“不能寒了英雄的心。”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徐天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
缉毒案的胜利本该让人振奋，但两位卧底的牺牲却让这份胜利显得沉重。
他想起重生前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了解过太多这样的牺牲，有些甚至无声无息。
手机震动起来。
是柳德海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处风急，站稳脚跟。”
徐天华盯着这八个字，沉思良久。
柳德海这是在提醒他，东江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案件，都可能被放大到省委层面的博弈中。
有些事情办好了是政绩，办不好或者后续处理不当，就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突破口。
更何况，现在他还面临着一步入常的潜在机遇。
这种时候，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于是他拨通了陈亮的电话道：“陈亮，牺牲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安排在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下周三。”
“好，我亲自参加。”
“另外，案件的新闻发布会要精心准备。”
“重点突出公安干警的英勇牺牲，突出市委市政府打击犯罪的决心，但对于案件细节，尤其是卧底同志的具体信息，要严格保密。”
“明白！”
挂断电话，徐天华揉了揉太阳穴。
还是要多做一手防范，万一有漏网之鱼，伺机报复卧底家属，那他们可真就成罪人了……
这时，秘书长周文斌轻轻敲门进来。
“书记，省委政法委陈继革书记的秘书刚才来电，询问我市缉毒案的情况。”
“陈书记表示，如果案情需要，省政法委可以协调跨市乃至跨省的支持。”
徐天华眼神微动，陈继革到任后，这是第二次主动向东江示好。
第一次是调研时的一见如故，这次则是实际行动上的支持。
“回复陈书记秘书，感谢省政法委的关心。”
徐天华斟酌着措辞，然后是说道：“东江公安有能力办好此案，但后续的跨区域协作、尤其是毒品原料来源的追查，确实需要省里协调。”
“我会让富强同志直接向陈书记汇报。”
周文斌记下要点，又道：“还有，白市长刚才送来一份文件，关于宇宙汽车二期扩建用地的问题。”
“他希望尽快上常委会讨论。”
徐天华接过文件翻了翻，白安国在经历外资诈骗案的教育后，确实收敛了不少，工作上也更加务实。
这份用地规划做得扎实，考虑周全。
“告诉白市长，下周常委会可以列入议题。”
“另外，你私下跟他通个气，就说我建议他近期多关注民生领域。”
“比如老旧小区改造、农贸市场升级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作。”
周文斌心领神会，这是徐书记在教白安国如何积累实实在在的政绩，而不是一味追求大项目，大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