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陈继革开始了他的第一轮地市调研。
第一站,他选择了东江。
这个选择意味深长,东江是汉中省的经济重镇,也是政治高地。
市委书记徐天华,四十岁的年轻干部,柳德海一手提拔的爱将,政绩斐然,风头正劲。
更重要的是,陈继革想亲眼看看,这个被黄仕科称为“柳系代表性干部”的徐天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晨七点,车队从省城出发。
两辆车,陈继革坐前车,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和秘书坐后车,轻车简从。
“陈书记,东江那边安排了一天半的行程。”
办公室主任在车上汇报道:“上午到经开区看企业,下午座谈,明天上午看基层派出所和社区,下午返回。”
“基层点选了吗?”
“选了三个。”
“盘龙街道派出所、东海区一个老旧小区、还有一个农民工子弟学校。”
“好。”
陈继革点头道:“告诉他们,不要特意准备,就看平时的状态。”
徐天华,四十岁的市委书记。
在安康县当过县长,双林县当过县委书记,后来到东江当政法委书记、市长,去年接任市委书记。
履历很扎实,每一步都有实绩。
十点半,车队驶出东江高速口。
出口处,几辆车已经在等候。
陈继革看到徐天华站在最前面,白安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后面是几个市委常委。
车停稳,陈继革下车。
徐天华快步迎上来,伸出手道:“陈书记,欢迎您来东江指导工作。”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陈继革感觉到徐天华的手坚定有力,目光清澈而深邃。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陈继革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天华同志,打扰了。”
“陈书记客气了,您能来东江,是我们的荣幸。”
“这位是白安国市长。”
白安国上前握手道:“陈书记好。”
简单寒暄后,徐天华说道:“陈书记,先去经开区?车已经安排好了。”
“听你们安排。”
经开区的规模超出了陈继革的预期,整齐的厂房,宽阔的道路,繁忙的物流车辆。
还有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工地,整个区域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第一站是东江汽车发动机厂,这是陈继革点名要看的。
车间里,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
机器轰鸣,工人忙碌,但一切井然有序。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介绍得很详细。
看了发动机厂,又看变速箱厂、座椅厂、电子配件厂……一圈下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午饭安排在经开区管委会食堂,四菜一汤,和工人们一起吃。
吃饭时,陈继革和徐天华、白安国坐一桌。
徐天华则是分享着他以前打黑除恶的经历以及推动中江市经济发展的相关举措,陈继革看着徐天华,心里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那种沉稳中带着锐气的眼神……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说得对。”
陈继革点头道:“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
下午的座谈在市委会议室,陈继革听取了东江市政法工作汇报。
汇报的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马富强。
陈继革听得很认真,不时打断提问,每个问题都问在关键点上。
马富强一一回答,徐天华偶尔补充。
看得出来,徐天华对政法工作很熟悉,不是那种只会抓经济,不管稳定的书记。
汇报结束后,陈继革说道:“东江的政法工作,基础扎实,措施得力,效果明显。”
“特别是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有很多创新做法,值得总结推广。”
随即陈继革话锋一转:“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成绩的,是来找问题的。”
“东江经济发展快,流动人口多,社会治安压力肯定不小。”
“你们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最终还是徐天华开口回道:“陈书记问到了点子上。”
“东江最大的治安压力,来自三个方面。”
“第一,流动人口管理。”
“我们每年新增流动人口多达二十万以上,管理难度大。”
“第二,经济纠纷引发的矛盾。”
“企业发展快,劳资纠纷、合同纠纷增多。”
“第三,新型犯罪。”
“网络诈骗、非法集资等新型犯罪抬头,打击难度大。”
徐天华说得很实在,没有回避问题。
陈继革询问道:“有什么应对措施?”
“我们正在做几件事。”
“第一,完善流动人口服务管理体系,变管理为服务,以服务促管理。”
“第二,建立经济纠纷快速调处机制,司法局、法院、工商联联动。”
“第三,加强网络犯罪打击力量,公安局成立了网络安全保卫支队。”
思路清晰,措施具体。
陈继革心里对这个年轻市委书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回避问题,有解决思路,这才是真正的领导干部。
座谈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陈继革说道:“徐书记,你们东江的政法工作,有很多亮点。”
“但我提个建议,能不能把经济建设和政法工作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比如,在招商引资时,就把治安环境作为重要考量。”
“在企业服务中,就把法律咨询、矛盾调解纳入其中。”
“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应该是相辅相成的。”
徐天华轻笑道:“陈书记这个建议好。”
“我们确实需要在这方面加强。”
“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稳定为代价,稳定也要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晚上,徐天华在市委招待所设宴招待陈继革。
宴席很简单,六菜一汤,没有酒。
吃完晚饭,陈继革说道:“徐书记,如果不介意,咱们散散步?聊聊天?”
“好啊。”
两人走出招待所,沿着东江边的小道慢慢走。
初夏的夜晚,江风清凉,岸边有散步的市民,有跳舞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
“东江的夜景很美。”
“是啊,这几年我们搞了深夜经济,老百姓晚上有了休闲的地方。”
“陈书记,您今天看了东江,有什么感受?”
陈继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你是个真正在做事的人。”
“不搞花架子,不追求政绩工程,踏踏实实抓产业,抓民生,抓稳定。”
“陈书记过奖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
陈继革停下脚步,看着徐天华。
“我很好奇,你这种务实作风,是怎么形成的?”
徐天华也停下脚步,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倒影,沉默了片刻。
“陈书记,我给您讲个故事。”
“很多年前,我在安康县当副县长。”
“有一次下乡,到一个偏远山村。”
“那里路不通,电不通,村民喝水都要走几里山路去挑。”
“我问村支书,最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您猜他怎么说?”
陈继革看着他,静待下文。
“他说,领导,我们最需要解决的,是孩子们上学的问题。”
“村里的小学只有两间土坯房,下雨就漏。”
“老师不愿意来,来了也留不住。”
“孩子们每天要走十几里山路去镇里上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们整天讲发展,讲Gdp,但如果连孩子们上学的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些数字有什么意义?”
“从那以后,我就跟自己说,做官要做实事。”
“修一条路,建一所学校,解决一个就业岗位……这些具体的事,比什么宏伟蓝图都重要。”
徐天华转过头,看着陈继革道:“陈书记,您办过很多大案要案,应该也明白。”
“法律的意义,不在于条文多完善,而在于能不能让老百姓感受到公平正义。”
这话说到了陈继革心里!
是啊,他在西山省办过那么多案子,抓过那么多贪官,最大的成就感不是破了多少案,而是看到老百姓重新燃起对法治的信心。
“徐书记,咱们虽然刚认识,但我觉得……”
陈继革缓缓道:“咱们是一类人。”
徐天华笑道:“陈书记,我也有这种感觉。”
“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熟悉感,那种默契,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他们又聊了很多,聊工作,聊人生,聊对政治的理解,聊对未来的思考。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深入。
直到秘书来提醒,已经十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陈书记,您这次来东江,给了我很多启发。”
“特别是您说的,要把经济建设和政法工作结合起来,这个思路我要好好琢磨。”
“互相学习。”
“东江的经验,我也要带回去。”
分别时,两人的手握了很久。
“徐书记,以后常联系。”
“一定。”
“陈书记,您随时来东江,我随时欢迎。”
看着陈继革上车离开,徐天华站在路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又是一位巅峰赛选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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