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傍晚六点。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里飘出饭菜香。沈紫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徐卫东则帮着摆碗筷，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今天是他十五岁生日。
门铃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周文斌，手里提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卫东，生日快乐！”
他笑着把盒子递过去道：“听说你喜欢打篮球，这是最新款的斯伯丁，咱们东江商场刚到的货。”
徐卫东接过，眼睛一亮：“谢谢周叔叔！”
“文斌来得早啊。”
沈紫薇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了一句。
“应该的。”
周文斌自然地换上拖鞋，压低声音道：“书记在书房？”
“嗯，接电话呢。”
陆陆续续地，人来了。
李纲和赵平章前后脚进门，李纲送了一套精装版《二十四史》，赵平章送的是一支派克钢笔。
“卫东啊，好好读书，将来要跟你爸一样有出息！”
赵平章拍拍少年的肩，眼神充满鼓励。
“赵书记说笑了。”
徐天华这时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一时间成为全场主角。
“坐，都坐，今天在家里，不讲那些规矩。”
徐天华摆摆手，在客厅主位坐下。
刘向东和张文舟是一起来的，刘向东本人拎着个索尼随身听和几盘磁带，而张文舟则送了一双耐克运动鞋。
“刘市长、张市长，你们这礼物……”
“孩子喜欢嘛。”
刘向东笑呵呵的说道：“我小儿子也这个年纪，成天念叨这些。”
张宏章到得稍晚，风尘仆仆的样子。
“刚从经开区回来，差点耽误了。”
他现在身上兼任着经开区管委会书记，再加上经开区最近项目多，所以忙一些。
他送的是一套天文望远镜，用他的话讲：“男孩子嘛，得有点探索精神。”
薛关岳和马富强几乎同时按响门铃。
薛关岳的礼物很别致，是一套商务印书馆出的《汉译世界学术名着丛书》，包装朴素但分量十足。
而马富强则提了个大蛋糕，还有一套精装《资治通鉴》。
“富强，你这蛋糕……”
徐天华看着那三层奶油蛋糕，笑了。
“公安局食堂老师傅做的，手艺不错。”
马富强把蛋糕放在桌上，呵呵笑道：“书记，孩子生日，总得有个蛋糕才像样。”
最后到的是陈亮，他穿着警服，显然是刚下班。
“局长说礼物他带了，我就空手来了。”
“卫东，生日快乐！”
说完，陈亮从后面拿出了玩具手枪和玩具车，是这群人里唯一送玩具的
“陈叔叔快坐。”
徐卫东这会儿已经收礼物收到手软，脸上笑开了花。
餐厅里摆了两桌。
徐天华、沈紫薇、徐卫东和几位常委坐主桌，秘书、司机等人坐另一桌。
菜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盆羊肉汤。
“卫东，许个愿！”
蛋糕点上蜡烛后，沈紫薇笑着说。
少年闭上眼，几秒后吹灭蜡烛，大家鼓掌。
赵平章故意打趣道：“许的什么愿啊？”
徐卫东狡猾的眨眨眼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众人大笑，饭桌上气氛渐渐活络。
开始还聊些家常，聊孩子的学习，聊东江一中的教育质量。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了工作上。
“书记，圣龙集团那边，土地平整基本完成了。”
刘向东汇报道：“就是安置房的建设进度，老百姓有点意见。”
“什么意见？”
“觉得户型设计不够合理，阳台太小。”
张文舟接话道：“我们正在协调设计院修改方案。”
“老百姓的合理诉求要重视。”
徐天华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但不能无限度满足。”
“你们拿个标准出来，既要合规，也要可控。”
“明白。”
李纲这时开口道：“纪委最近收到几封举报信，反映经开区一些干部在拆迁过程中有不当行为。”
“我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了。”
“核实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澄清的澄清。”
徐天华看向他道：“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影响项目进度。”
“书记放心，我有分寸。”
薛关岳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慢慢开口道：“组织部最近在考察一批年轻干部，重点看他们在重点项目中的表现。”
“圣龙集团这个项目，倒是能看出些真本事。”
“这个思路好。”
徐天华点头认可道：“干部要在事上练。”
“关岳部长，你们考察要细，要实，别光看汇报材料。”
“是。”
蛋糕分完时，门铃又响了。
周文斌起身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礼盒。
“书记，刚才梁主席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卫东的生日礼物。”
“还有……”
“刘昌达和沈天行的礼物。”
徐天华看了一眼道：“梁主席送的是什么？”
“一套邮票。”
“沈天行呢？”
“一套文房四宝，看样子是端砚徽墨。”
周文斌把另一个较小的盒子也打开，里面是一块精工手表，表盘背面刻着天道酬勤四个小字。
“这是刘昌达送的，说是给孩子看时间用。”
徐天华沉吟片刻道：“文房四宝收下，手表太贵重了，退回去。”
“明白。”
沈紫薇这时开口道：“白市长刚才也让人送了礼物来，是一套《中国大百科全书》，我放书房了。”
桌上静了一瞬。
“白市长有心了。”
徐天华神色不变道：“宣传部叶部长、统战部胡部长也都送了礼，文斌你记一下，明天让办公室统一回个谢帖。”
“好。”
生日宴吃到八点半才散，众人陆续告辞，周文斌和马富强留到最后帮忙收拾。
书房里，徐天华看着堆在桌上的礼物，对儿子说道：“卫东，这些礼物，你最喜欢哪个？”
少年想了想，然后说道：“刘叔叔送的随身听，还有张叔叔送的鞋。不过……”
他拿起那套《二十四史》道：“李叔叔送的这套书最好，我最爱历史了。”
“知道为什么这些叔叔伯伯都来给你过生日吗？”
徐卫东犹豫了一下道：“因为……您是大官？”
“这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和我一起工作了多年，是战友，是同志。”
“今天来，是情分。”
“你要记住，情分是相互的。”
“那白市长为什么没来？”
徐天华看了儿子一眼道：“白市长工作忙，而且……”
“有些场合，他不来比来更好。明白吗？”
徐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客厅里，周文斌和马富强正在低声说话。
“刘昌达那块表，市场价得快一万了。”
马富强皱眉：“这老小子，总想钻空子。”
“已经让人退回去了。”
周文斌说道：“不过沈天行那套文房四宝也不便宜，估摸五千左右。”
“沈天行聪明，送文房四宝，说是给孩子的学习用品，面子上过得去。”
马富强摇头道：“这些商人……”
徐天华从书房出来，笑着说道：“聊什么呢？”
“没什么，闲聊几句。”
“今天辛苦你们了。”
徐天华送他们到门口道：“文斌，明天上午把圣龙集团的进展整理个简报给我。”
“富强，治安整治的方案下周上常委会。”
“好的书记。”
送走两人，徐天华回到客厅。
沈紫薇正在整理礼物清单，见他出来，抬头问道：“白市长那边……要不要单独回个礼？”
“不用。”
“按正常礼节走就行。他是市长，我是书记，私交太过密切反而不合适。”
“那刘昌达和沈天行的礼物……”
“沈天行的收了，以你的名义回份礼，买套茶具什么的，价值相当就行。”
徐天华闭目养神道：“刘昌达的坚决退回去。”
“这人……得时不时敲打敲打。”
零四年送小一万的生日礼物，还真是没轻没重……
徐卫东在自己房间，摆弄着新收到的随身听。
耳机里传来周杰伦含糊不清的唱词，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饭桌上那些对话。
土地、拆迁、干部、项目……
原来爸爸每天忙的，是这样的事情。
隔壁书房，徐天华拨通了柳德海的电话道：“柳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还没睡。怎么样，孩子生日过得开心？”
“开心，来了不少人。”
徐天华顿了顿，然后说道：“白市长送了套百科全书。”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知道了。”
“他弟弟那事，对他打击不小。”
“不过也好，年轻干部嘛，总要经历些挫折。”
“是。”
“圣龙集团项目进展顺利，预计明年三月能开工。”
“好，这事抓紧。”
柳德海话锋一转道：“于书记昨天在会上表扬了东江的经济增速，说你们有思路，有干劲。”
“天华，好好干，明年很关键。”
“明白。”
客厅里，沈紫薇收拾完厨房，轻轻推开书房门道：“还不睡？”
“马上就睡。”
徐天华转身，笑了笑。
“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孩子一年就一次生日。”
沈紫薇走过来，替他按了按肩。
“卫东今天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