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桌旁，十三位常委悉数到场。
徐天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市教育局上报的《东江市教育工作情况汇报》。
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第三项议题，研究教育工作。”
“在讨论具体工作前，我想先谈一个问题。”
“师德师风。”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徐天华是从教育系统成长起来的干部。
他对教育工作的重视，在东江是出了名的。
“最近我听到一些反映。”
徐天华翻开笔记本，但没有看，而是环视全场。
“部分中小学教师，存在吃拿卡要的现象。”
“暗示家长送礼，否则就给孩子穿小鞋。”
“按家长背景排座位，谁送得多谁坐前面。”
“甚至拿入团名额，评优资格做交易……”
徐天华每说一条，台下就有人心头一紧。
“同志们，教师是什么？”
“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孩子成长的引路人。”
“如果连教师都搞不正之风，我们怎么教育下一代？”
“怎么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翻材料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不是说所有教师都有问题。”
“绝大多数教师是好的，是奉献的。”
徐天华话锋一转道：“但一粒老鼠屎能坏了一锅粥。”
“个别害群之马，损害的是整个教师队伍的形象，损害的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常委副市长刘向东立马接茬道：“徐书记您说得非常深刻，非常及时。”
“教育系统目前确实存在一些不良现象。”
“因此我觉得我们市政府的下一步一定要按照市委要求，开展专项整治，对吃拿卡要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市长白安国紧接着表态道：“我完全同意徐书记的意见。”
“市政府这边，马上召开常务会传达精神，要求教育系统立即自查自纠。”
“对于顶风违纪的教师，该调离的调离，该开除的开除，绝不手软。”
常务副市长李文杰也发言道：“教育是百年大计，师德是教育之本。”
“我建议成立专项整治工作组，由市纪委，市教育局，市人事局联合组成，彻底清查。”
其他常委纷纷表态支持，谁都知道，徐天华是靠着教育发家的。
而从东江市教育局出去的人，现在有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好几个副市长……
徐天华今天专门提这个问题，绝不是随口说说。
“好。”
徐天华最后总结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
“第一，在全市教育系统开展师德师风专项整治，为期三个月。”
“第二，市教育局牵头，市纪委、市人事局配合，成立联合工作组。”
“第三，建立长效机制，把师德表现作为教师考核、评优、晋升的首要标准。”
徐天华顿了顿，看向会议记录人员道：“记录清楚，形成纪要，下发执行。”
“是。”
上午十点半，市政府常务会议。
白安国从市委回到市政府，立即召开常务会议。
九位副市长全部到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江鸣坐在中间位置，心里七上八下。
“刚才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了教育工作。”
白安国开门见山道：“徐书记特别指出，我市教育系统存在教师吃拿卡要的严重问题。”
“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到下一代成长，关系到党和政府形象的大事。”
“市委要求，立即开展专项整治。”
白安国环视众人，然后说道：“我这里强调三点。”
“第一，市政府必须坚决贯彻市委决策。”
“第二，教育系统要全面自查自纠。”
“第三，对于顶风违纪的，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手软。”
白安国看向江鸣道：“江鸣同志，你是分管领导，你说说。”
江鸣额头冒汗，站起来表态道：“白市长，各位领导，教育系统出现这样的问题，作为分管副市长，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向市委和您检讨。”
江鸣顿了顿，继续说道：“下一步，我将立即召开教育系统大会，传达市委常委会，市政府常务会精神。”
“同时成立工作专班，对全市中小学教师进行全面排查。”
“一旦发现吃拿卡要行为，立即清除出教师队伍，情节严重的，移送司法机关。”
这话说得很重，但在场的副市长们都明白，不重不行。
徐书记亲自点的问题，谁敢敷衍？
“好。”
白安国点头道：“江鸣同志态度很端正。”
“但光有态度不够，要有行动，要见实效。”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整治成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
能容纳两百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全市各县区分管教育的副县（区）长，教育局局长，市教育局机关全体干部，市直学校校长全部到场。
江鸣坐在主席台正中，脸色铁青。
旁边是市教育局局长马志鹏，再旁边是市纪委派驻教育局纪检组长。
“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来，就一件事。”
“整治教师吃拿卡要！”
江鸣的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会场嗡嗡作响。
“就在今天上午，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教育工作，徐书记亲自点出这个问题！”
“紧接着，市政府召开常务会，白市长做了具体部署！”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有些老师，胆子太大了！”
江鸣拍着桌子怒吼道：“收礼，调座位，拿入团名额做交易……你们想干什么？”
“啊？”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师德？”
“还有没有底线？”
江鸣越说越气道：“是，现在教师工资不高，待遇需要提高。”
“但这是你吃拿卡要的理由吗？”
“你嫌工资低，可以辞职！”
“但只要你站在讲台上一天，就得对得起教师这两个字！”
马志鹏在旁边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作为市教育局局长，系统内出这样的问题，他难辞其咎。
“市委徐书记，大家知道吧？”
江鸣突然说道：“徐书记就是从教育系统出去的！23岁就进了教育局，他对教育工作的感情，比在座谁都深！”
“现在他看到教育系统出这样的问题，他痛心不痛心？”
“他愤怒不愤怒？”
台下有人开始擦汗，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心跳加速。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次专项整治，是动真格的。”
“自查从宽，被查从严。”
“现在主动交代的，可以从轻处理。”
“等我们查出来的，一律从严从重！”
江鸣看向马志鹏说道：“马局长，你说两句。”
马志鹏站起来，先鞠了一躬道：“首先，我代表市教育局，向市委市政府检讨。”
“教育系统出现这样的问题，我这个局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志鹏顿了顿，声音沉重道：“会后，市教育局立即成立十个督查组，由局领导带队，分赴各县区、各学校，明察暗访。”
“一查教师收受礼品礼金。”
“二查按家长背景排座位。”
“三查拿入团，评优名额做交易。”
“四查暗示家长请客送礼……”
马志鹏每说一条，台下就有人心里一紧。
“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马志鹏最后说早：“不管涉及谁，绝不姑息。”
“该调离的调离，该开除的开除，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很沉重。
散会后，人都走了，江鸣把马志鹏单独留下。
“志鹏，这里没外人，咱们说点实在的。”
江鸣关上门，脸色依然难看。
“徐书记今天专门在常委会上提这个事，绝不是无的放矢。”
马志鹏点头道：“我也在想……是不是哪个常委的孩子，在学校被刁难了？
“肯定是！”
江鸣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想想，徐书记是什么人？”
“他要是没有确凿证据，会在常委会上专门说这个事？”
“他这是在给我们敲警钟呢！”
马志鹏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自己办公室抽屉里那个小本本，那上面记录了全市副厅级以上干部子女就学情况的册子。
“江市长，您放心，我回去就查。”
马志鹏郑重地说道：“一定把那个不长眼的找出来！”
“光找出来不够。”
江鸣摆摆手道：“要处理，要重处！”
“要让大家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江鸣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道：“志鹏，咱们教育系统出去的领导可不少。”
“徐书记就不说了，省委柳书记，康老市长，刘副市长，张副市长……哪个不是从教育口出去的？”
“现在教育系统出这样的丑事，你让他们脸上有光？”
马志鹏冷汗直流，整个人都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东江市教育局就如同接力赛跑的接力棒一样，走出了一位又一位领导干部。
怎么到他马志鹏这，就成了手捧雷了呢？
“所以啊，这事必须办好。”
“办好了，是咱们将功补过。”
“办不好……咱们都得吃挂落。”
“我明白，我明白！”
从会议室出来，马志鹏脚步匆匆。
他要去翻那个小本子了，这样可以大幅度缩短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