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你们的南会主有消息吗?”
南云秋开门见山。
彭大康不敢回答,二烈山的秘密,岂能说出来,
毕竟南云秋是官府中人。
“你不用瞒我,他的处境肯定很不妙,扬州城的那件事,他就办得不漂亮!”
“啊,大人全都知道?”
“废话,我比南少林知道的还要多。”
说出扬州城的始末,
南云秋对彭大康传达了三个信息:
南少林私自串联其他的流民力量,必然会遭到南云春的猜疑和打压。
烈山的势力很大,野心也很大,妄图吞并各路流民力量。
第三点很关键,
如果二烈山愿意,他可以撮合南少林和海贼帮结盟,壮大实力,共同对付烈山的南云春。
彭大康听闻怵然心惊。
南云秋说的丝毫不差,而且这些都是南少林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当然,
他也很感动,南云秋作为朝廷的官员,能说出和海贼帮的关系,说明充分信任他。
“怎么样,现在你可以说说二烈山的具体情况了吧?”
南云秋紧盯彭大康问道。
此行,
他的目的就是要了解淮北饥民的真实情况。
“魏大人,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难以启齿。
前阵子大彪来信,说起山主的境遇,大伙都非常忧心。
据说山主现在经常转移行藏,就是担心被烈山的杀手内奸暗害,有时候还会宿在彭家庄。
唉,
没想到山主一时不慎引狼入室。”
至于流民的具体情况,彭大康摇头不知。
“那结盟呢?”
“我很赞成双方结盟,但是做不了主,魏大人如果哪天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到彭家庄,找那个彭二狗子的人,他知道如何找到山主。”
哟呵,
二狗子摇身一变,就帮二烈山做事了,身段还挺灵活。
说起二狗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大康,你的家人就是南云春所杀。”
“什么,此话当真?”
南云秋郑重的点头。
“狗娘养的,老子非要杀他全家不可。”
彭大康一直没找到凶手,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彪形大汉,哭得稀里哗啦,连声道谢。
“我帮你打瞎了他一只眼睛,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气。”
南云秋说起白马驿的经过,彭大康听得热血沸腾。
此刻,
他觉得和南云秋有共同的敌人,还有共同的利益,
不是兄弟,
胜似兄弟。
关键是,他在人家面前像个透明人,没有秘密可言,如果南云秋对他有敌意,他都死一百个来回了。
再隐瞒的话,
那就不仗义了。
“魏大人你可知道,萧县的饥民少了很多,就连烈山上也清静了许多?”
“就等你开口了。”
“其实饥民并未减少,而且与日俱增。听大彪说,他们似乎开辟了新的据点。”
“哦,在哪?”
“有人曾经看见过多次,很多马车把烈山上的粮草辎重运走了,前阵子听说朝廷要发兵清剿,估计更所剩无几了。但具体新的巢穴在哪,包括我家山主,一概不知。”
荒唐,一定是他干的!
南云秋非常气愤。
文帝让白世仁清剿烈山是朝廷的绝密,只有区区几个人知情,现在连彭大康都知道,显而易见,是尚德泄密告诉了南云春。
可是上次在河防大营时,
尚德还死不承认。
看来要找机会再试探试探尚德,好好敲打一下,绝不能让他和南云春走到一起。
说到此处,有个关键的问题,
南云秋始终想不通。
尚德只听南万钧的话,和南云春彼此讨厌,而今却见了鬼,对南云春俯首听命。
背后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难道父亲生前嘱托过尚德,
还是……
此刻,他又想到了扬州城外,那个头戴斗篷黑纱遮面的神秘人物!
“魏大人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能藏匿好几万人的地方并不多见,他们会去哪呢?”
“如果大人能查到蛛丝马迹,还望不吝告知。还是那句话,我们这帮兄弟唯大人马首是瞻,若有差遣定万死不辞。”
同样的承诺已经听了三回,
南云秋嘿然笑笑。
彭大康颇为愧疚,为挽回南云秋的信任,也为了南少林的利益,猛然抽出袖口的短刃,狠狠扎在手臂上,血洞很深,
血水簌簌滴在地上。
“今后若再三心二意,我就剁掉这只胳膊,给魏大人佐酒。”
“何必呢,大康。朋友相处贵在信字,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你必须要牢记,我的存在对你,对你们的山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来人呐。”
一声吆喝,那几个汉子又闯将进来,
见此情形,还以为头儿被南云秋伤害,立马怒目相向,抽出手中的家伙。
“不得无礼,是我咎由自取。
告诉兄弟们,魏大人是咱们的朋友,也是救星,
今后魏大人说话,就是我说的,你们不得违抗。”
汉子们果真听话,冲南云秋抱拳施礼,立马给彭大康包扎。
地上的血水不少,流到旁边的凹陷处和尘土混合,形成黯黑色的泥浆。
南云秋瞅着尘土出神,
准确的说不是浮灰,而是新土,和门外的土包很吻合。
再顺着尘土的痕迹,竟一直通向卧室方向。
好家伙,用心良苦,
果然是在挖地道!
南云秋没有说破,换了个话题。
“大康,这里有蛇吗?”
“有,林子后面有个水沟,大人好蛇肉这口?”
“不,是京城有个大人物喜欢蛇,特别是金蛇,你去帮我捉一条过来,最好是有毒的那种。”
不大会工夫,他带着一条尺把长的青花蛇打道回府。
斜辉洒在山峦上,掩盖不了萧瑟的冷意。
山脚下,
数十骑悄无声息的藏在林间,他们怀揣兵刃严阵以待,目中露出杀机。
很快,两匹飞马从南边奔来。
“启禀副山主,找遍了,还是不见踪影。”
“他娘的,难道死了不成?”
南云春恨恨骂道。
自打潜伏在南少林身边的眼线被杀,他就失去了对南少林的掌控。
扬州之行回来后,
他几次进言要杀掉堂兄,南万钧没有点头,但是也没有反对,只是说再等等。
这就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可是,他几次派人暗中查访都扑了空,今天趁南万钧不在山上,他又起了杀心,
结果南少林仍旧不知所踪,
像是离开了二烈山。
“你俩回去继续监视,若见到他的踪影马上禀报。”
“遵命!”
两个探子明知危险,却不敢不从。
南云春自从被打瞎一只眼后脾性大变,更加易怒暴躁,稍有不慎就会打杀手下,烈山上人人自危。
“回山!”
南云春策马登山,走到山腰又起了疑心,
因为他爹也不在山上。
算上今日,南万钧已整整三天没有露面,
他隐隐感到了危机。
南万钧进入烈山落脚之后,从来还没有离开过,此次离开肯定有大事要办,居然没有告诉他。
再者,
南山林也同时失踪了。
会不会他们叔侄俩背着他会面密谋?
毕竟,他和南万钧虽是父子却无血脉关系,他们俩虽是叔侄,却都流淌着南家的血。
莫非南万钧要抛弃他?
此时此刻,
在另一座巍峨的山头上,有个魁梧的壮汉手搭凉棚,眺望着西南方向。
还不时踮起脚尖,换个角度,
喃喃道:
“要是再晴朗些,应该能瞥见它的轮廓。”
和烈山相比,这座山头距离京城更近,只有百十来里路,朝发夕至。
“什么风景值得大将军流连踟蹰?”
“那是京城,世间最美的风景,也是你我人生的目标。”
“大将军有兵吞八荒之心,囊括四海之意,属下钦佩之至。”
赞誉之后,忽觉有弦外之音,
迷茫道:
“你我?大将军的意思是?”
“今后别称我大将军,可以改口了,叫义父!为父得了天下,不就是你的吗?”
南万钧面带真诚的笑容看着尚德,
那是不容置疑的态度和口吻。
在河防大营,二人就是情同父子般的关系,当时顾忌到任人唯亲的嫌疑,故而都以官职相称。
现在,
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南万钧打江山急需用人,所以打起了感情牌。
尚德不大相信,今日被召秘密前来,以为是要商量今后的行动,没想到会是这样。
叫义父,合情合理。
但把天下传给他,也太离谱了吧?
南云春还摆在那呢。
“实话告诉你,他不是我儿子。”
南万钧阅人无数,
猜到了他的心思。
“啊?大营里传了十几年的流言蜚语,怎么会……”
“没错,它是真的,我和他撑死了是养育之恩,可惜他是头白眼狼。你助我夺下江山,天下舍你其谁?”
“孩儿拜见义父!”
尚德做梦也想不到,好事突如其来,降临到他头上。
在他面前,
南万钧自曝家丑,说明对他绝对信任。
更重要的是,
他相信南万钧攻城拔寨的魄力,指挥若定的气度,尤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略。
他之所以死心塌地跟随南万钧打天下,就是梦想将来干出一番事业,兴许还能封王封侯呢。
没想到,
自己还有希望成为新朝的太子,未来的君王!
“对了,我再问你,京城传闻,说御史台那个姓魏的就是云秋,你还和他一起斩杀了白世仁,你觉得是他吗?”
南万钧用余光瞥向尚德,
捕捉他的反应。
“启禀义父,绝不可能,您也知道孩儿和他常来常往,对他的举手投足,还有脾性都非常了解,实在看不出他有任何云秋弟弟的影子。”
尚德第一次欺骗南万钧,
为了南云秋,
也为他自己。
南万钧收回余光,相信了。
又想,那小子到底去哪了呢,还指着帮他骗取文帝的江山,估计要落空。
他亲自扶起尚德,俯视莽莽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