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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580章 茶水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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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将军不敢惹他,不禁摇头叹息。

心想,

好在双方兵力悬殊,不会出大乱子。

队伍浩浩荡荡开至垦荒兵临时搭建的大帐,白骠骑在马上耀武扬威,喝令守卒把几个帐子里管事的全部叫过来。

见对方来势汹汹,肯定不怀好意,

守卒便和同伍使个眼色,分头通知去了。

放眼远望,

大地苍茫辽阔,一眼望不到边。有滩涂,有沼泽,中间还有汪汪潭水。

数不清的鸟儿低头饮啄,见大军来到,呼啦啦飞入半空盘旋,继而又回到原地,大快朵颐。

贪吃的鸟儿丧命的多,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天气由凉转冷,而大地中间,成百上千的官兵赤裸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在清淤,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泡了一个多时辰,腿都麻木了。

而心寒,

远胜过身寒。

就是因为他们是大营的老卒,与尚德走得近,便被白世仁寻个借口,发落到这里受罪。

这幅画面,白骠却很受用,

心道,

这就是你们得罪老爷的下场,好好清淤,等会就将你们全部填进去。

好一阵子,

飞骑迅疾而至,

为首者乃是此处最高军阶的郎官,姓郑,三十来岁,肩宽背厚,是个魁梧的汉子。

“不知司刑官驾到,有失远迎,敢问有何吩咐?”

郑郎官下马见礼,掸了掸身上的泥巴,露出憨厚的笑容。

“嗯,怎么就你一个人,本官不是让你们所有管事的都过来吗?”

“司刑容禀,他们都在督促属下开荒,离此还有些距离,还请司刑稍候。”

白骠原想,

擒贼先擒王,把管事的悉数拿下,那些官兵群龙无首之后,再慢慢收拾。

这样看来,

只能耐着性子先等等。

如果现在就动手,官兵则会四散而逃。

郑郎官吩咐手下把大帐收拾干净,端来香米茶,还殷勤的献上米糍粑,

这是他们垦荒收获的稻米经过炒制而成,闻起来香喷喷的。

“你们这里拢共多少人?都在河淌里吗?”

“共九千八百多人,都在干活。”

“什么?”

白骠大吃一惊,临来时白喜专门清点过名册,说河淌里不足五千人,

怎么会这么多?

那岂不是比自己带来的人马还多出千把人!

郑郎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解释道:

“本来没这么多,后来又收罗了不少山匪,还有一些衣食无着的乡民来投奔,反正要开荒,人手越多越好。司刑官带这么多人马来此,是路过还是?”

“当然是专程来……”

白骠险些脱口而出,

左将军焦急万分,暗骂怎么碰上这样的蠢货,连忙及时打断了,赶紧换了个话题: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招兵买马,可知这是死罪?”

“左将军息怒,我们哪敢招兵买马?

他们都是听闻大将军仁义之名,故而前来投奔,我们也打算及时向大营禀报,又因为垦荒辛苦,一时没得着空。

不过您放心,

等入冬后农闲时,保证上报大将军。”

郑郎官说完,恭恭敬敬端起茶杯送到白骠面前,

谦卑道:

“司刑大人请喝茶,我还有事禀报,求您帮忙指点指点,您看今秋这鬼天气……”

东一榔头西一棒,

郑郎官从天气扯到收成,从河淌里扯到洛阳城,白骠听得云里雾里。

而旁边的左将军却隐约觉得,

对方似乎有意是在拖延时间,怕是不安好心。

故而,

他几次咳嗽提醒白骠,

白骠却沉醉在郑郎官的马屁里和高帽中,无法自拔。

距离大帐西去五十里开外,两彪人马汇聚合兵,然后遥望西北方向,焦急地等待。

不多时,

几匹马卷起尘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很快来到面前。

“见过郝将军。”

领头的正是偏将军郝仁,乃尚德的心腹。在清剿荡西村时趁乱逃走,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郑郎官能迷惑住白狗吗?”

“回将军,

他主动请缨,单枪匹马去会白骠,已经摸清楚对方的意图了。

白骠就是来对付咱们的。

郑郎官故布疑云,估计白骠也要仔细掂量掂量。

可是那个姓左的家伙阴险狡诈,非常有城府,看出了郑郎官有意在拖延时间,决不可小觑。”

“狗贼!”

郝仁恨恨道:

“姓左的是白世仁最忠实最歹毒的疯狗,河防大营沦落为今日的境地,他推波助澜难辞其咎,今日必须要除掉他。”

又过了一会,

西北方向,从两侧奔过来两支骑兵,合起来约有千余人,

现在四路大军会合,加上大帐那里还有四路,共八路人马。

白世仁为防范他们报团取暖,将他们分为八个小帐,分别设置了头目,还派监军时刻监视。

不得不说,

白喜一举三得的毒计,的确阴狠,别出心裁。

郝仁绝对想不到白贼来得如此突然,也想不到白世仁胆敢做出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并不清楚,

白世仁在获悉南云秋来刺杀他时,已经决定反叛大楚了。

如果不是郑郎官的族兄潜伏在大军中,如果不是碰上贪功傲慢的白骠,今日,河淌里兴许就是这些垦荒官兵的坟墓。

好在,

今天大清早,郑郎官就得到了消息。

郝仁果断出手,八个监军已被乱棒打死,填在沼泽地里做成了肥料,然后紧急派人去联络各帐人马,

郑郎官故意拖延时间,目的正出于此。

白世仁和白骠做梦也没猜出来,今日要来突袭河淌里的消息提前泄露了,泄密之人,

正是大军中的某个人。

郝仁看了看时辰,担心耽搁太久郑郎官会露馅,便带人向大帐疾驰,而留下少数人马在此等候,

因为,

后面还有个重要人物,正在赶来的路上。

没有此人到场,

估计很难扭转战局。

白骠吃饱喝足,马屁也听腻了,才陡然意识到,都快要到晌午了,那些该死的头目迟迟没露面。

再这样耗下去,就会延误老爷要他准时去白家屯的命令。

左将军借机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他们必是缓兵之计,再等下去咱们可就危险了。”

白骠如梦初醒,

怒道:

“你推三阻四,故意糊弄本官,来人,将此贼拿下。”

“冤枉啊,司刑官,属下并不敢欺瞒,他们就在路上。您再稍等一下,如果盏茶工夫还是没来,属下死而无怨。”

郑郎官舍出性命打赌,又为郝仁争取了一盏茶的时间。

白骠犹豫了!

他想一网打尽,当面指斥罪行后再就地正法。

想想反正时间也不算长,便端起了茶盏。

“茶水烫,司刑官您慢点喝。”

郑郎官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心里却在祈祷:

郝将军,您快点,若是再不来,属下可就先走了。

新沏的茶的确很烫,而且刚才喝了一肚子水,白骠轻轻抿着,眼睛却朝西边张望。

这可急煞了左将军,他又凑过来说话,

话锋里带着埋怨:

“都什么时候了,咱们不能再等,本将军刚刚派人侦察过,这里只有两三千人,赶紧先干掉他们。”

白骠未尽全功,心有不甘,直到将茶盏喝了个底朝天,视线里还是空空如也,不由得勃然大怒,将茶盏摔个粉粉碎,目露凶光:

“左将军、郑校尉何在?”

“司刑大人请吩咐。”

“砍了此贼祭旗,然后兵分两路……”

“他们来了!”

危急时刻,西边冲过来七匹战马,郑郎官本来闭上眼睛准备赴死,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而白骠更加得意,八个人一个不少,时间不早了,要速战速决。

他一声令下,

亲兵冲上前把来人围在中间。

左将军见他们同时前来,而且相互之间似乎很默契,便起了疑心,

这些人不像是从七个小帐分别赶过来,而是从同一个地方会聚后,一同前来。

他连忙示意白骠解除包围,

贸然行事的话,会把对方统统逼反,应该分而治之,阻止他们抱团。

白骠却以为胜券在握,

毫不理会。

“我等风尘仆仆赶来参见,白司刑您这是何意?”

“本官带着大队人马前来,尔等竟然还不知何意,真是愚不可及!跟着尚德混没有好下场,我家老爷说,尔等勾结女真意图叛国,下令悉数清剿。”

左将军差点把肺气炸,

阎王爷杀人也不能这样嚣张。

果不其然,

七个人虽说都是因心怀不满被白世仁发落过来,但他们并非都是尚德的心腹,眼前,还不想以卵击石和白世仁拼命。

毕竟,

这里条件虽然清苦,但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等哪一天白世仁调走,重新来了新的大将军,他们照样还能回归大营。

但是,

白骠这一嗓子击破了他们的美梦,将他们打回到残酷冰冷的现实。

原来,

白世仁不仅要给他们苦头吃,还要他们的性命。

“放屁,说我勾结女真,你们可有证据?”

“呸!贼喊捉贼,明明是白世仁老狗勾结女真,反倒栽赃到我的头上,这个罪名死也不会认。”

“大家伙看到了吧,这就是白世仁诛杀异己的丑陋嘴脸,别抱幻想,跟他们拼了。”

没有人再观望犹豫,

没有人再彷徨空想,

七个人拧成了一股绳。

白骠气急败坏:

“大胆,竟然辱骂我家老爷,你们死定了。来人,动手!”

此时,

西边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沼泽地里泥水四溅。

目击之处,从三个方向,数千大军冲杀过来。

白骠愣了,惊愕的发现,

自己的消息有误,

这些人精神抖擞,气势如虹,没有半点长期劳作的憔悴。

对方明盔亮甲,手里握的不是垦荒的锄头铁铲,而是清一色明晃晃的腰刀,甚至还有长枪。

待兵马走近,白骠更是惊掉下巴!

因为,

领头之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