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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0章线索

过了足足一分钟,刘明远才开口,声音干涩:“赵主任,这件事……确实有些具体情况。当时大炼油项目工期紧,市里要求配套园区必须同步建设。华诚是第一个来洽谈的企业,承诺投资二十个亿,创造两千个就业岗位。所以市里特事特办,给了优惠政策。”

“特事特办。”赵东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后来呢?华诚投资了二十个亿吗?创造了两千个岗位吗?”

刘明远又不说话了。

答案大家都知道。华诚拿到地后,实际投资不到五个亿,厂房建了不到三分之一,所谓的“产业园”到现在还是个半拉子工程。

“刘区长,”王建军插话了,语气比赵东风温和些,“我们知道你当时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但执行也要有底线。三千二百亩地,差价六个亿,这不是小事。你现在把情况说清楚,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刘明远抬起头,眼睛里有了血丝。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这样吧,”赵东风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刘区长先回去想想。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聊。”

这是给台阶,也是给压力。

刘明远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好,好,我回去再回忆回忆,找找当时的材料。”

他拎起公文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王建军看向赵东风:“他会开口吗?”

“不一定。”赵东风摇头,“但种子已经种下了。他现在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给朱世崇打电话。而朱世崇会怎么做?安抚?施压?还是……”

他顿了顿:“灭口?”

小陈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不至于最好。”赵东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刘明远的车驶出海情山庄,“但我们要做好准备。从今晚开始,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刘明远。还有,加紧查华诚的资金流向,特别是流向北京的那几笔。”

深夜十一点,黄岛区政府宿舍。

刘明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刚才给朱世崇打了电话,汇报了巡视组问话的情况。朱世崇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只说了一句话:“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但要记住,你是党的干部,说话要负责任。”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刘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

“说话要负责任”——意思是,乱说话要负责任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妻子,儿子,儿媳妇,还有刚满周岁的小孙子。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如果自己出事,这个家就完了。

但如果不说……

刘明远想起赵东风的眼神。那不是恐吓,不是威胁,就是一种平静的、洞穿一切的目光。在那目光下,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刘区长,明天好好说。说清楚了,对你全家都好。”

没有落款。

刘明远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这条短信是谁发的?朱世崇的人?还是巡视组的人?或者是……第三方?

“对你全家都好”——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他抓起手机想回拨,号码却显示“无法接通”。显然是用了某种改号软件。

刘明远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走到窗边,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宿舍楼下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上,隐约能看到烟头的红光。

有人在监视他。

是保护?还是……

刘明远不敢想下去了。他退回床边,重新躺下,但眼睛再也合不上。

这一夜,黄岛区的很多人都没睡。

海情山庄里,赵东风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他在看一份刚传过来的材料——华诚石化2003年的纳税记录。

记录显示,华诚当年缴纳企业所得税:零。

增值税:零。

土地使用税:八万元。

一个年合同额超过十亿的公司,一年只交了八万块钱的税。

而在同一份材料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华诚石化在黄岛区的办公楼,六层高,玻璃幕墙,楼顶立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

照片拍摄时间是2004年春节。办公楼张灯结彩,门口停着一排豪华轿车。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牌号,赵东风认识。

东b·00016。

朱世崇的车。

赵东风放下照片,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上升,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岛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期待,有的在恐惧。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第一个被推上浪尖的,会是刘明远吗?

还是说,这个谨小慎微的区长,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赵东风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华诚石化这条线,已经牵出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藏在深海里的那条大鱼,一点一点拉出水面。

刘明远终究没敢开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如约来到海情山庄,带来了一堆文件——会议纪要、评估报告、审批表格,厚厚一摞,装了两个档案袋。但说的内容和昨天一模一样,像背台词一样,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当时确实有政策优惠。”

“价格是评估公司定的。”

“程序都是合法的。”

赵东风没为难他,听完点点头:“好,材料我们留下看看。刘区长先回去工作吧。”

刘明远如释重负,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等他走后,小陈翻着那些材料,气得想拍桌子:“全是废话!这些文件我们早就看过了,都是后来补的!会议纪要的日期对不上,评估报告签字的人去年出车祸死了,审批表格上好几个签名笔迹一样——这明显是伪造的!”

“他知道我们知道是伪造的。”王建军说,语气平静,“但他还是要拿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怕。”赵东风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刘明远的车驶出山庄,“怕到宁愿拿一堆废纸来糊弄,也不敢说真话。”

“那怎么办?这条线断了?”

“未必。”赵东风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在“刘明远”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比如?”

“比如……”赵东风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岛城市。

他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浓重的胶东口音:“是……是巡视组赵主任吗?”

“我是。你哪位?”

“我手里有东西,太平角地块的,真东西。”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到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声,像是在马路边打的电话,“我想交给你们,但……”

“你说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行!”男人立刻拒绝,“你们那地方肯定被盯着。这样,今晚八点,四方长途汽车站,候车室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座位。我穿灰色夹克,戴黑色棒球帽。东西放在一个蓝色文件袋里,上面写了个‘李’字。”

“我怎么相信你?”

“你看完东西就知道了。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或者最多带一个司机。人多了,我不露面。”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