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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瘴域边缘,暗红天穹被邪蛊自爆母巢时掀起的毒瘴染成一片浑浊墨绿。

谭行踏进这片地界时,靴底每踩碎一块岩石,石缝里便“滋”地冒出一缕绿烟,腥臭刺鼻。

空气里全是腐烂虫尸和酸液混合的恶臭,浓得几乎能糊住喉咙。

他脸上的血早已结成暗褐色血痂,左眼那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伤口还在渗血。

自从看见林东发来的坐标,他一路杀来,半刻没停。

前方三十里,朱麟已经咬住了邪蛊。

谭行抬头望去,墨绿毒瘴深处,暗金色与幽绿色光芒交替爆闪,闷雷般的撞击声每隔几息便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碎石簌簌乱跳。

他深吸一口气,灭法之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苍白色光痕在毒瘴中撕开一道笔直裂口。

三十里,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赶到时,谭行瞳孔骤缩。

朱麟的本体正以武道真身硬撼邪蛊,赤金真火裹着拳锋,每一拳砸下去都是搏命打法。

左肩甲碎了大半,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幽绿荧光.......那是蛊毒在啃噬皮肉。

可朱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拳势反而越打越凶。

谭行心里猛地一沉。

火狱荒原那一战,恶怖亲手打爆了朱麟大哥的三大分身。

那可是真火炼神境的本源分身,碎一次就得从头凝练。

一年时间,朱麟只重新凝聚出月光分身,结果先前反攻西域时,月光分身也崩了。

也就是说,此刻的朱麟,只有本体在硬撑。

而他对面的邪蛊邪神,比战报里描述的还要凄惨。

那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只剩一团由无数蛊虫纠缠而成的蠕动肉团。

肉团表面虫豸钻出钻入,每一只蛊虫背上都生着扭曲的人脸纹路。

肉团正中嵌着一颗暗绿色神格,神格表面裂纹密布,像一颗被反复摔打的玻璃珠子,随时可能碎成渣。

“大哥!”

谭行一声暴喝,血浮屠出鞘。

苍白色灭法之力裹住刀锋,一刀横斩。

刀芒撕裂毒瘴,将邪蛊肉团左侧探出的三条虫肢齐根削断。

墨绿虫血喷涌而出,落地便将方圆数丈岩石蚀成蜂窝。

朱麟回头瞥他一眼,满脸是血,牙却白得晃眼。

“来得好!这东西要跑!”

邪蛊确实在跑。

它一边打一边往地下钻,无数蛊虫从肉团底部涌出,疯狂啃噬岩层,硬生生掏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逃窜通道。

朱麟拳势虽猛,可这团虫子太分散。一拳轰碎半边身子,另外半边立刻分裂成两团继续跑,滑得像烂泥鳅。

更麻烦的是,朱麟本体堵得住正面,却顾不了四面八方渗出的蛊虫。一旦放跑一只,邪蛊都可能借机逃生。

“大哥,我来堵漏!”

谭行没废话。血浮屠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暗金纹路从手腕暴涨至整条手臂,苍白色灭法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脚下大地。

“斗域,开!”

暗金波纹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瞬间覆盖方圆百丈。

波纹所过之处,邪蛊逃窜的地道无声坍塌。

那些刚钻进岩缝的蛊虫像被无形巨手捏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体表邪能甲壳咔咔龟裂。

邪蛊本体被硬生生从地底逼了出来。

嵌着暗绿神格的肉团从坍塌碎石中弹射而出,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神格裂纹比之前更密,暗绿邪能正从裂缝中疯狂外泄,又被斗域一寸寸碾碎蒸发。

“不!我的权柄……”

“人类,你们该死!”

邪蛊的声音从无数蛊虫振翅声中挤出来,尖利刺耳。

肉团表面猛地炸开,成千上万只蛊虫朝四面八方飞射。

每一只都肥硕狰狞,背上蛊纹闪烁着自爆前兆的红光。

它要拼命了。

万虫自爆,覆盖范围广得离谱。一旦炸开,方圆数里内的活物都得被蛊毒浸透。

朱麟瞳孔一缩:

“小行!拦住.......”

话没说完,谭行已经动了。

“斗域之内,超凡归凡,权柄成空。”

谭行眼神一冷,武斗权柄彻底施展。

暗金波纹骤然由外扩转为内敛,百丈斗域像一口无形巨钟扣下,将所有蛊虫死死锁在域内。

斗域权柄,深深碾向邪蛊的权柄源头。

霎时间,所有蛊虫背上的人脸纹路同时扭曲,猩红自爆光芒一寸寸熄灭。

邪能甲壳褪色、干裂,振翅声从尖锐刺耳变成杂乱虫鸣。

斗域碾过之处,超凡权柄尽数重归凡尘。

“不可能!”

邪蛊发出凄厉尖啸:

“我的权柄.......”

谭行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血浮屠,朝着那颗干瘪的肉球,冷然开口:

“你的权柄,在斗域里,一文不值。”

“出来吧,让我们来好好厮杀一场!”

邪蛊神格上的裂纹终于撑到极限,暗绿邪能疯狂外泄,却被武斗权柄之力绞成齑粉。

肉团迅速干瘪,万千蛊虫如下雨般簌簌坠落。

可就在肉团彻底干瘪的刹那.......

“啪!”

一声闷响,干瘪肉团从正中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谭行眉梢一挑。

那只手抓住肉团边缘,用力一撕。

虫壳般的肉膜被扯开,一头人影怪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勉强还留着人形轮廓,四肢却细长扭曲,关节反折,像一只被硬塞进人皮里的螳螂。

脊背上密密麻麻的蛊纹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一道道干瘪的虫壳褶皱。

脸上五官还在,可每一道轮廓都像被人用刀重新划拉过,眼窝深陷,嘴里两排细密尖牙交错生长,唾液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地便是一缕绿烟。

邪蛊本体。

失去了超凡权柄的、真正的邪蛊本体。

它佝偻着身子站在碎石堆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凹陷的眼窝死死盯着谭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谭行看着那只人形怪虫,面露嫌恶,刀尖直指:

“可他妈真丑啊。”

他顿了顿,歪头打量了两眼,忍不住感慨道:

“你们这些失去了赐福权柄的杂碎,一个个本体都他妈丑爆了。你尤其恶心的突出,简直是丑出了风格,丑出了水平。”

邪蛊浑身一僵。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扭曲的四肢,又抬头看向谭行,眼窝里那点残存的暗绿幽光猛地颤了颤。

“你……你敢辱我?”

“辱你?”

谭行嗤笑一声,血浮屠往肩上一扛:

“老子这是他妈在夸你。至少比刚才那团烂肉顺眼点,起码看得出是个什么鸟东西了。”

他眯着眼又端详了一下,啧啧摇头:

“说实话,你他妈是我见过最丑的邪神本体,没有之一。”

“回头老子退休了,要是写本《异域邪神异闻录》,封面就画你,书名底下写上.......

“‘胆小者勿入,孕妇儿童慎看,看了会吐!’”

旁边刚准备上去就是干的朱麟,被这句话差点给整岔气了,一口唾沫呛进气管,弯着腰猛咳了两声,咳完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你小子积点口德吧,人家好歹是个上位邪神……”

“上位邪神怎么了?邪神就不兴人说实话了?”

谭行理直气壮,指着邪蛊,一本正经说道:

“大哥你摸着良心讲,他丑不丑?”

朱麟认真看了邪蛊两眼,沉默片刻,挤出一句:

“……确实挺丑的。”

邪蛊气得浑身虫壳咔咔作响,可权柄被磨灭后,它连蛊虫都召不回来。

四周那些坠落的蛊虫像死了一般趴在地上,偶尔抽动一下,再没有半点邪能反应。

祂再也忍不住了。

祂活了千年,哪怕没有被纳垢赐福之前,也是一族首领,何时被如此羞辱过?

“你们……你们……人类……简直就是猪猡……你们……该死啊!”

谭行闻言,神色变得越发狰狞:

“操!你他妈来来回回就是该死该死!你他妈还有点新词吗?嘴笨就不要喷了啊!千年老怪物,词汇量还不如村口骂街的老太太,你简直丢尽了上位邪神的脸啊!吞星,夜祟,逆命,那个不比你会喷!”

邪蛊被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

“人类,你们真觉得吃定我了?

昔日我没被纳垢慈父赐福前,亦是战力强横之辈!

冠绝同族,带领族人以诸族首领争锋!今天你们必死,我要以你们的尸体,献祭给伟大的纳垢慈父,让你们在慈父的花园彻底腐烂!”

谭行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纳垢?慈父?那位可真够‘慈父’的....”

他刀尖往邪蛊身上一划拉:

“你管这叫赐福?你照过镜子吗?你以前好歹是个族长,现在呢?一坨会爬的烂肉,五官全靠随机长,蜕凡本体变成了虫子,你那慈父把你当亲儿子疼,还是当实验废料扔啊?”

“要我说,你那个纳垢慈父要是真长眼,看见你这成品,估计得连夜把赐福说明书翻出来看看是不是印错了.......‘邪蛊权柄’给你发成‘蛆虫权柄’了是吧?”

朱麟在后头一边咳一边笑:

“小行……你少说两句……我伤口真他妈要笑裂了……”

邪蛊彻底疯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

它嘶吼着朝谭行扑来,细长后肢在碎石上连蹬,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两条镰刀状刀臂破空而至,直取谭行咽喉。

可谭行是谁?

血肉厮杀、生死武斗,除去那些花里胡哨的超凡玩意,他谁都不怕。

斗域一开,众生平等,管你什么邪神蛊神,没了权柄,剩下的就是刀刀见肉的买卖。

别说眼前这头没了牙的虫子,恶怖要是敢卸了权柄站他面前,他都得先喷上两句试试水,再上去踹两脚看看响。

谭行侧身一让,条件反射间,血浮屠就朝着邪蛊的裆部斩去.......

“铛!”

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传来。

谭行那宛如本能的撩阴刀,堪堪被邪蛊用镰刀双臂挡了下来。

邪蛊只觉得浑身虫壳一麻,两条刀臂震得嗡嗡作响,心里直冒凉气。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那地方挨一下那可多疼啊!

“人类,你简直下作!”

谭行闻言,右手发力,血浮屠一绞,将邪蛊两条刀臂震开,跟着一个窝心脚就朝空门大开的邪蛊胸口踹去。

邪蛊侧身闪过,连退数米,那双虫瞳死死盯着谭行,两条刀臂下意识护住下身要害。

谭行看着蓄势待发的邪蛊,目光往对方下盘一瞥,神色骤然惊讶:

“操!你还有那玩意?”

邪蛊:“……”

谭行刀尖往下点了点,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你都被赐福成这鸟样了,五官随机长,四肢反着折,那玩意儿居然还留着?

你那个纳垢慈父给你设计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功能全废,器官保留?这什么审美?留着他妈当纪念品啊?”

朱麟在后头实在绷不住了,扶着膝盖笑得直抽抽,伤口裂没裂不知道,反正眼泪是笑出来了:

“小行……你他妈……哈哈哈哈……你能不能别盯着人家那儿看……”

“不是大哥,这换谁不多看两眼?”

谭行理直气壮,刀尖还悬在半空比划: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你一个蛊神,蜕凡本体变成这鬼样,牙是尖的,手是镰刀,背上全是壳,结果裆里那套家伙什儿倒是一样没少.......留着这玩意,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你到底是信仰是那位纳垢慈父,还是那位色孽原神啊!”

邪蛊气得浑身虫壳咔咔乱响,刀臂护着下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嘶声吼道:

“人类!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谭行眉毛一挑:

“我刚那一刀是本能反应,战场上谁管你下三路还是上三路?你自己拿刀臂挡得比谁都快,说明你心里门儿清那儿挨一下要命.......你自己都知道那儿金贵,还怪我下作?”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你当场把那玩意儿割了,我保证下一刀只砍你脑袋,绝对不碰下盘,行不行?”

邪蛊:“……”

朱麟笑得直拍大腿:

“小行你真缺德啊!人家好歹是个邪神,你让人家自宫算怎么回事!”

“我这不叫缺德,我这叫战场心理疏导。”

谭行一本正经:

“帮祂把心理包袱卸了,打起来才公平嘛。再说了,他都丑成这样了,留着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繁衍后代?”

邪蛊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两条刀臂一展,再度扑上:

“我杀了你.......”

“来得好!”

谭行眼底寒光一闪,血浮屠一翻,刀锋由下转上。

这一次,他没再撩阴,刀芒笔直劈向邪蛊面门。

邪蛊刀臂交叉一架,“铛”的一声,血浮屠与刀臂硬碰硬撞出一圈冲击波,碎石朝外炸开。

谭行手腕一翻,血浮屠贴着刀臂往下滑,削向邪蛊头颅。

邪蛊撤臂后退,反手一镰割向谭行脖颈。

谭行低头躲过,刀锋顺势上撩,直取邪蛊肋下。

邪蛊扭腰闪避,刀臂横斩;

谭行竖刀硬挡,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行啊,没了权柄还能打。”

谭行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咧嘴一笑。

邪蛊尖牙一龇:

“人类!我蛊噬一族本就是以战立族!”

下一刻,邪蛊两条刀臂一前一后,左劈右斩,快得只剩残影,虫壳摩擦空气发出刺耳嘶鸣。

谭行不退反进,血浮屠翻飞如轮,每一刀都精准磕在刀臂最吃力的关节处。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两人从碎石堆打到岩壁旁,又从岩壁旁杀回塌陷坑中央,脚下地面被踩得寸寸龟裂。

蛊虫尸体被踩爆的“噗叽”声混在刀兵碰撞里,绿汁四溅。

朱麟没急着下场。他抱臂立在塌陷坑边缘,看似观战,实则压阵。

异域已经解放,他肩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松开几分;

见谭行刀刀奔要害,越打越凶,血浮屠半点花架子没有,他眼底那点欣慰便压不住了,频频点头。

他清楚谭行从苏轮被拖进瘟疫花园那刻起,胸口就憋着一团邪火。

这火不撒出来,反倒容易憋出毛病。

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

而激战中的谭行越打越兴奋。

他就好这口,刀刀见血的买卖,比什么都让他爽!

血浮屠在他手里跟长了眼似的,邪蛊的刀臂从哪个方向来,刀锋就堵在哪个方向。

三十招过去,邪蛊两条刀臂上多了七八道白印。

邪蛊越打越心惊。

这人类的刀法没有半点花架子,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挡得住就挡,挡不住就闪,闪不开就硬吃,吃了亏立刻调整站位.......纯粹到极点的搏杀本能。

五十招。

谭行忽然变招。

血浮屠从竖劈转为横撩,邪蛊条件反射架刀臂去挡,结果谭行这一下是虚的,手腕一拧,刀锋斜着往上挑,直奔邪蛊下巴。

邪蛊猛地后仰,刀尖擦着它咽喉划过,带出一道绿血。

“嘶.......!”

邪蛊连退三步,刀臂护住面门,虫瞳里那点幽光缩成了针尖。

这人类的刀法太刁钻,专往它防御薄弱的地方钻。

后仰那一下它要是慢半拍,下巴就得被削掉半边。

谭行没给它喘气的机会。

血浮屠一收,整个人矮身冲进去,贴脸!

刀臂太长,近身反而施展不开。

邪蛊心里一急,两条刀臂拼命往回收,可谭行已经贴上来了。

左拳轰向邪蛊小腹,邪蛊弯臂硬挡,拳面砸在虫壳上,闷响一声,它整个人被砸得往后滑了半步。

“还不赖。”

谭行赞了一声,右手的刀紧跟着从下往上斜撩。

七十招。

邪蛊渐渐摸出点门道了:

这人类的刀路有规律,先虚后实,先上后下,左三右一。它开始预判,刀臂不再追着刀走,而是卡在谭行出刀的线路上等着。

谭行眉头一挑:哟,学聪明了?那就换。

八十招。

谭行刀势一变,不玩虚的了,每一刀都是全力硬劈。

血浮屠一刀接一刀砸在邪蛊刀臂上,铛铛铛铛,跟打铁似的。

邪蛊两条刀臂被砸得嗡嗡震响,虫壳上白印越来越深,终于“咔”一声,左臂刀壳崩了个口子。

邪蛊瞳孔一缩。

九十招。

谭行越打越快,邪蛊疲于招架,刀臂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步法也开始乱了。

百招。

谭行瞅准一个空档,邪蛊右臂刀壳刚被震开,胸口门户大开。

他整个人拧腰转胯,血浮屠蓄力道,一刀劈向邪蛊胸口正中!

这一刀,势大力沉。

“死!!”

“铛.......咔嚓!”

刀锋结结实实砍在邪蛊胸口,却先撞上一层暗青色虫甲。

那虫甲厚得离谱,血浮屠砍进去两寸就被卡住了。

谭行手腕一沉,猛地一绞.......“咔啦啦”一阵脆响,虫甲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碎片崩飞。

可刀锋也到头了,离底下的血肉还差最后一层薄膜。

谭行瞳孔一缩:

这吊壳,这么硬?

还没来得及抽刀,邪蛊一脚蹬向他胸口!

“嘭!”

电光火石间,谭行左手一档,巨大的力道连同左手,狠狠砸在胸膛之上....

谭行只觉得胸口像被攻城锤怼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

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卸力,落地后“蹭蹭蹭”连退数步,左脚往地上一跺才站稳。

左手挡在胸前,小臂骨头发麻,胸口火辣辣地疼。

邪蛊没追。

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裂开的虫甲,伸手摸了一把裂口边缘,“咔嚓”掰下来一块碎壳,放在眼前端详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一个阴森的笑。

“人类。”

邪蛊抬起头,虫瞳里幽光重新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你刀法确实不错,拳脚也够狠。但你忘了一件事。”

祂指了指自己胸口裂开的虫甲,又拍了拍身上其他部位还没破的甲壳:

“我蛊噬一族,天生就是为战而生的种族。蜕凡之前,我们靠虫甲硬抗刀兵,靠速度碾碎猎物,靠数量淹没敌人。

你人类刀再快、力再猛,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

我胸口这层甲,你蓄力一招才砍裂,下一层虫膜还在,再下一层肉壳还在。你砍得动几层?”

祂站直身子,裂开的虫甲底下,暗青色薄膜正缓慢蠕动愈合:

“论及战斗种族,你们人族.......”

祂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不如我族!”

谭行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小臂上那道被震出来的淤青,又抬头看了看邪蛊胸口正蠕动着愈合的虫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邪蛊虫眼微眯,寒声道:

“你笑什么?”

谭行把血浮屠往肩上一扛,左手小臂活动了两圈,骨头咔咔响,看向邪蛊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怜悯,缓缓开口:

“你完了?”

邪蛊一愣,还没品出这三个字什么意思,谭行已经听到了.......就在那句“不如我族”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谭行后脖颈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他太熟了。

这是朱麟大哥动真火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一道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你说,我们人类不如你们这些杂碎?”

谭行嘴角一抽,看向邪蛊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同情,心中暗自嘀咕:

你完了。你说什么不好,非说这种装逼话?现在好了,你要受大罪了。

邪蛊愠怒望去,只见原本一直抱臂观战的朱麟,正一步一步走进场中。

它冷哼一声,虫瞳里满是不屑:

“怎么?忍不住了?你来你也死!论血肉厮杀,你们人族不及我族!你们一起上又如何!”

谭行闻言,惊为天人。

他偷偷瞥了一眼朱麟.......只见朱麟脸色越来越臭,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暴了起来。

下一刻,谭行朝邪蛊竖起一个大拇指,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我承认,刚才说你嘴笨,是我的错。你喷垃圾话是有点东西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他现在只想笑。

整个联邦谁不知道朱麟大哥是什么人物?

拳刀双绝,打遍联邦五道,长城五大战区。

插翅凶虎.......这名号是一拳一刀活生生凿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更关键的是,他这位大哥是纯得不能再纯的人族至上,听不得半个字说人族不好。

现在这头邪神,好死不死,在朱麟大哥的逆鳞上蹦迪.......简直牛逼。

要是眼前这头邪神还有邪能权柄,能施展超凡邪术,那也就算了。

可现在打的是血肉厮杀,纯拼拳脚刀法.......谭行太清楚他大哥是什么鸟样了,因为他从小到大他的武斗基础,他的一言一行,全是跟这位大哥学的。

也就是大哥当了天王之后,被老天王们摁着头批评,说要给后辈当榜样,脾性收敛了不少。

要不然,就大哥以前的脾气,整个黄金一代都得跟在他屁股后面学.......

开玩笑,能把上位邪神勾搭回家当媳妇、拳打同辈、刀砍前辈的猛男,别说其他人了,就是谭行他们这些如今被称作联邦英雄的黄金一代,朱麟骂他们照样跟骂狗似的,他们嘴都不敢还。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朱麟大哥,够猛,够吊,够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