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死死缠在她身上。
宋西一惊,后脊骨爬上一阵凉意,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沈执这是故意诈她……
不愧是后来成为南城首富的人,沈执他的确聪明。
宋西下意识想离开这里,胳膊被沈执一把抓住。
他眼底的兴奋再难掩藏,声线喑哑却笃定道:“西西,你没有重生,你并不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一切。”
这也就意味着,西西对他,不会心存芥蒂。
她和他在这一世,可以重新来过,一起过更幸福的生活。
其实他早就察觉出端倪,这一次的试验,不过是他的计划之内。
也是这时,他想起自己一直忽略掉的信息是什么。
那天,他哄着她叫一声“执哥”。
如果是重生来的宋西,根本不会叫出这一句称呼。
当时的宋西,更像是完全不设防备,天真单纯的把这一句,当成简单的称谓罢了。
他的西西没有重生。
这一次,他可以完全确定。
前世那些痛苦的回忆,也可以当做全部不存在。
沈执看着宋西的眼睛,他眼眶通红,眼角甚至溢出几分恍若失而复得的欣喜泪光。
语气近乎虔诚的像在发誓:
“西西,这一次,我一定会学着好好爱你。”
墨岁拿着烤肠,直接冲过来,沉声道:“沈执,你放开西西!”
沈执偏头,眸光冷冷的看了墨岁一眼,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是在接触到宋西看向他捏着她胳膊的手,示意他松开时,这才收回。
既然一切可以重来,他不介意先伪装成一头柔顺的绵羊。
宋西一声不吭,直到炒饭老板回头喊了声:“美女,都炒好了,可以带走了。”
她才走过去,拎着饭,去医院。
在医院吃完夜宵,宋西和孟繁音在医院外面的酒店开了一间房休息,双人床。
关了灯的房间,漆黑一片。
宋西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在医院外面,跟沈执对话的内容。
脑子里不断推演着,当时那个场景,她应该怎么样,才不会被沈执给套话出来。
宋西翻了个身,拳头愤恨的砸在身上的床垫上。
好气啊。
就跟和人吵架,结果事后气自己现场没有发挥好一样,窝窝囊囊的大半夜在脑子里推演着更好的结局。
第二天。
孟繁音早早起床,去医院陪陆清让。
宋西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就收到同班同学魏颜晨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午的篮球比赛要来看。
她回了句:“好。”
然后又在寝室群里,问了句:“有没有一起去看篮球比赛?”
霍明薇:“爬山中,来不了。”
孟繁音:“我今天还得陪让哥一天,西西,你一个人回去可以的吗?”
宋西:“嗯嗯,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麦穗:“西西,那我陪你去看。”
回完消息后,陈麦穗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今天周六,工作时间只有晚上。寝室又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用怕会吵到别人,就在寝室自习了。
刚背完一篇英语课文,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设置的视频通话的铃声。
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
陈麦穗下意识吸了口气,环顾了下四周,画面照不到室友们什么私人物品,这才点了接通。
“喂,妈,有什么事吗?”
视频那边,她妈扯着嗓子道:“麦穗哇,你都开学这么些天了,妈都没给你发个视频,就趁你周末得空,给你发一个噻。”
老家那边农村的妇女说话,总爱扯起调子说话,声音很大,就跟唱山歌一样。
她默默将手机音量降低了一些,应了声:“嗯。”
“你爸他听到你声音,也过来了。”她妈说话时,视频画面就已经对着天了。
几秒后,画面里出现了她爸那张常年劳作的脸,眉间两条竖线明显,许是常年皱眉的印子。
陈麦穗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人。
她妈就已经急的,就跟教三岁小孩一样,教育道:“麦穗,快喊人啊,这是你爸。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看谁都不晓得喊。”
接着,就是她妈在那边‘咯咯咯’的笑声,好像说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可明明是她妈说话习惯太快,根本没有给她话口喊人的时间。
陈麦穗只是抿了嘴,从呼吸里卸下一口气,没有解释,喊了声:“爸。”
‘听话’远比‘解释’,要简单很多。
更何况,她妈也听不进去她那些解释。
“诶。”她爸应了一声,眉心那两道竖线皱着,便愈发明显,语重心长道:“麦穗,京都是大城市,爸知道那边消费高。你别跟班上那些同学攀比,晓得吧?别人家什么条件,咱们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是有数的。不过,爸妈就是砸锅卖铁都让你去上学,借钱也不会亏了你的学费,这点你放心。”
陈麦穗眼睛看着单词本,在心里默记着单词,她爸的话,就像是空气,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里敷衍的应着:“嗯。”
这样的敷衍,是人都能看出来。
陈爸爸心里不是滋味,自己辛辛苦苦赚钱给孩子读书,孩子越长大就越不领情了。
“行吧,看你在忙,那你就先忙,手机给你妈了。”
接着,画面便又重新对着天,之后就是她妈的脸。
“麦穗哇,马上要国庆了,你回家不勒?”
陈麦穗摇了摇头,“车票很难抢,我就在学校,学校有饭吃。”
回去坐火车要坐很久,在路上都要三天的时间,更何况车票也是钱。
老家的网也不好,她在寝室花了300块钱,开了一年的网,做兼职也更方便。
“那好吧,你生活费还够不够?不够就跟爸妈说。”
这句话实在太过熟悉。
陈麦穗哪怕一心二用,还是不免被这句话刺痛。
以前哪次不是这样说,但等她真没钱了去要,就总是会听到一堆固定的话术。
“怎么又来要钱?上次不是才给的你吗?”
“钱怎么就花完了?都花到哪儿去了,妈跟你说,你别去跟班上那些同学攀比。咱们不比生活条件,跟她们比学习成绩。”
“妈现在手头也没钱,你去找你爸拿点。”
“你在学校有饭吃,除了车费,应该也不需要什么钱。你再等等,等妈下次结了工钱手头有钱了给你。”
就这样一次推一次,将她所有的期待磨灭,让她无数次陷入缺钱的困境,又没有办法。
然后再反复的告诉她:没钱了要跟爸妈说。
说是说了,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