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高育良家之后,楚青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整夜,因为他清楚,过了今晚这个位置就不是自己的了。
辞职这事,高育良说得轻巧,什么“高风亮节”,什么“不贪恋权位”。
说到底就是牺牲他自己,而且还得笑着牺牲。
可他没办法。
他如果不主动辞职,人家也会直接将自己调离,那样会更难堪,且将会永远失去汉大帮的庇护。
那他的前途就真的完了,再也没有希望了。
如今虽然渺茫,但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次日早上八点,他给胡海涛打了电话,约定上午9点去见周泽川。
八点五十分,他出现在了省委办公楼。
“楚厅长,周书记在里面等您。”胡海涛主动迎了上来。
楚青山点了点头,跟在胡海涛的身后进了周泽川的办公室。
“周书记,楚厅长来了。”胡海涛对低头批改文件的周泽川道。
周泽川放下手中的文件,面带笑容:“青山来了,快坐。”
随即指了指沙发,话锋一转:“找我是案子上的事?”
楚青山心里明镜似的。
周泽川什么都知道,但就是装作不知。
昨晚他想了一整晚,想通了很多事。
他明白周泽川是想换了自己,但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因为他需要汉大帮的支持。
真正提议换掉自己的是高育良。
原因是他是韩正东部长的人,对高育良没有那么尊重。
虽然清楚了高育良的算计,但他还是不得不照做。
摇摇头甩掉负面情绪,他开口道:“不是案子上的事,我是来辞职的。”
“辞职?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周泽川面露‘惊讶’之色。
“周书记,我最近老是胸闷气短,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是严重贫血,得休养。
公安工作强度太大,我这身体撑不住,所以来找您辞职。”虽然知道周泽川是在演戏,楚青山还是不得不配合他演下去。
周泽川‘关切’的问道:“休养多久?时间不长的话先去治病,治好了再回来,不用辞职。”
这话假得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说假话,这就是政治的无奈。
楚青山摇了摇头:“医生没说具体时间,但短不了。
周书记,公安工作耽搁不得,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全省的治安。
我请求您同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用力掐着手心。
明明没病,偏要装病;
明明舍不得,偏要装大度。
这滋味,比真的生病还难受。
周泽川叹了口气,做不舍状:“罢了,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也不能忽视。
你的辞职我同意了,不过你得给我推荐个人。”
楚青山几乎是抢着回答的:“我推荐张永飞同志。永飞同志办案经验丰富,管理能力也强,是合格的厅长人选。”
他想快点结束,越快越好。多待一秒,就多被鞭尸一秒。
“行,省委会考虑的。”
周泽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青山同志,既然你身体不适,我就不多留你了。
一定要早日养好身体,继续为汉东服务。”
“谢谢周书记,我会的。”说完,楚青山就提出告辞。
……
次日,省委常委会。
周泽川坐在主位上,拿着楚青山的辞职报告。
“同志们,昨天省公安厅楚青山同志因身体原因找我辞职,大家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省长雷钧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身体怎么样?严重吗?”
他是真不清楚里面的猫腻。
林城治平集团的案子正在关键节点上,他早就盘算好了,等蔡明亮一判,就让汉东煤业化工集团把治平集团兼并过来。
这件事他盯得很紧,公安厅长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他担心案子出岔子。
周泽川回答得很稳:“据青山同志自己说,挺严重的,暂时不能出来工作。他推荐了副厅长张永飞同志接替。”
政法委书记贺国强接过话头:“青山同志也找过我,态度很诚恳,身体确实不行了,这才请求辞职。
推荐张永飞这事,他也跟我沟通过。
我们政法委的意见是,同意青山同志的请辞,让他安心养病。
至于张永飞同志,可以先代理一个月,看看效果,再正式任命也不迟。”
周泽川和他提前通过气,因此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话说到这份上,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一把手和政法委书记都点了头,辞职的又是省公安厅厅长,其他人只能同意。
就这样,楚青山辞职的事迅速获得通过。
“国强同志,待会你亲自去一趟省公安厅,将省委的决定告诉张永飞。”周泽川接着道。
“是,周书记。”贺国强急忙答应下来。
“青山同志的事谈完了,咱们现在再说另一件事。”说着,他把一沓材料推到了桌子中间。
“海涛,把这些资料给同志们发下去,让大家都看看,看看咱们的领导干部。”
见众人打开材料之后,周泽川继续道:“两个月前我在林城调研时发现莲湖区统计数据造假。我认为数据造假会误导省委甚至中枢的一些政策,于是找雷省长进行了沟通。
我俩一致认为,这种情况必须遏制处理。
于是研究成立了数据统计造假整顿专案组,由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陆亦可同志任组长。
两个多月了,有成效,处理了不少人。
原本我以为这帮人应该吸取教训了,结果还是有一些人顶风作案,无视省委省政府的禁令。
第四季度报上来的数据还存在一眼假。
我举个例子,吕州青阳区。”
一众常委们把纷纷把目光看向了吕州市委书记魏修权。
魏修权心下暗骂青阳区区委书记胡志富,竟给自己惹事。
周泽川不管众人的小心思,继续道:“青阳区第四季度报上来的工业产值是二百八十七个亿,较去年增加了187%。
专案组下去核实的时候才发现,这二百八十七个亿,是青阳区统计局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
真实的数据是一百一十二亿,差了整整一百七十五亿。
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他们把辖区里已经停产三年的两家化工厂重新写进了报表,把十五家亏损企业的数据直接改为盈利。
甚至把一家注册资金五十万的作坊写成了年产值三个亿的‘重点企业’。
专案组的同志去核实的时候,区统计局局长刘振还说大家都这么做,他们不做就吃亏了。”
周泽川把材料往桌上重重一拍。
“吃亏?他知不知道这个‘亏’会吃出什么后果?
因为青阳区的数据严重注水,省发改委在编制明年全省工业发展规划时,误判了青阳区的产业承载能力,准备把两个百亿级项目落到了他们那里。
若非专案组提前发现给截停了,会出现什么结果。
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也让咱们在争取中央项目和资金的时候陷入被动,进而影响全省经济发展。”
“混账,这个刘振必须要严肃处理。”魏修权及时插话道,企图将影响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