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粉发下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她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声音放得轻柔：“安姐姐，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宁安的目光还落在静音的手机上，闻言愣了愣，才缓缓收回视线：“不用麻烦，随便吃点就好。”
“那怎么行。”林溪回头看她，眼底带着认真，“你第一次来我家住，我总得好好招待你吧。”她说着，已经拿起了门边的钥匙，“你在家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只剩下宁安一个人。
宁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车声和人声，隔着一层玻璃，竟显得有些遥远。
宁安靠在窗沿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天就去找李思雅吧。
她们应该……是朋友，不该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和暧昧，弄得渐行渐远。
宁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风卷起她的发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出来得太急，兜里除了手机和家门钥匙，连钱包都没带，更别说换洗衣物。
这几天要怎么过？
总不能一直穿身上这套衣服吧。
宁安皱着眉，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倒扣的手机。
屏幕上又多了十几条唐棠的消息，还有两个李思雅的未接来电。她指尖悬在李思雅的名字上，犹豫片刻，还是回拨了。
……
李思雅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还亮着光，助理刚送来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都没碰。
从早上离开宁安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魂不守舍了，宁安仓皇躲进洗手间的背影就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一遍遍复盘着早上的画面，复盘着昨晚那个荒唐又失控的视频通话，满心满眼都是宁安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龌龊？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会不会……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这些念头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连工作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宁安的聊天框就在最顶端，她打了又删的道歉消息攒了满满一屏，却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安安”两个字，让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连声音都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小心翼翼：“安安？”
宁安望着窗外，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衬得她的声音格外轻：“雅雅，是我。”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顿，随即传来李思雅放柔的声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怎么了？”
宁安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斟酌着开口：“就是想跟你说，我明天……想去找你一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文件被碰倒的声音，紧接着是李思雅略显急促的回应：“好啊，我随时都在。”
可这干脆的答应声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宁安敏锐地捕捉到了，眉头轻轻蹙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思雅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目光扫过桌角那份标注着“特级机密”的合作方案，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这场跨国会议是她筹备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关乎着公司未来半年的走向，别说推掉，就连迟到一分钟，都可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可电话那头是宁安。
她不会，也不可能拒绝。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尽量听起来轻松：“没事，一点工作上的小事，不耽误的。”
宁安哪会那么容易被糊弄，她太了解李思雅了。
每当她不想让人担心的时候，声音就会这样刻意放轻，带着点故作镇定的温柔。
“真的没事吗？”宁安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聊聊也可以的。”
“真没事。”李思雅几乎是立刻反驳，生怕宁安会改变主意，“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你，好不好？”
她算过了，会议十一点半才正式开始，她可以提前溜出来半小时，哪怕只有短短三十分钟，能和宁安说上几句话，也好过隔着屏幕猜来猜去。
宁安听着她笃定的语气，心里的疑虑稍稍散去，轻轻“嗯”了一声：“好吧，那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李思雅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目光落回那份合作方案上，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
助理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老板对着文件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小李总，明天上午的跨国会议流程已经确认好了，对方团队的负责人说，希望您能提前十分钟到场，做最后的沟通。”
李思雅指尖一顿，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
助理看着她眉宇间的愁绪，犹豫着问：“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要是时间冲突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和对方协商……”
“不用。”李思雅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会议照常，你帮我把上午九点半之后的行程，都空出来。”
助理愣了愣，还是点头应下：“好的。”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李思雅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屏幕上宁安与她的照片屏保，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关系，半小时而已，她一定能平衡好的。
另一边，宁安挂了电话，转身就看到林溪拎着菜篮站在玄关，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买回来啦？”宁安走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菜篮。
林溪却灵巧地躲开了，笑着摇头：“不沉的，我来就好。”
宁安看着林溪拎着菜篮往厨房走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对了，我出来得急，没带换洗衣物，下午打算出去买两套，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吗？”
林溪正弯腰把青菜从篮子里拿出来，闻言动作顿了顿，直起身。
她转头看向宁安，粉发垂落肩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其实……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宁安愣了愣，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了吧，我们的尺码……”
“我们的尺码差得太多了。”宁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我现在穿你的衣服肯定不合适。”
林溪的目光落在宁安线条流畅的腰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微微泛红。
她确实比宁安娇小很多，宁安穿她的衣服，怕是裤腿都要短一截，上衣也会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不该有的轮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忽然有些想看宁安穿她衣服的模样了，但还是没有反驳：“也是哦。”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抬头看向宁安时，眼底带着雀跃的光：“那下午我陪你一起去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服装店，款式很适合你，而且老板人很好，还能讲价。”
宁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本想拒绝，毕竟不想再麻烦她，可话到嘴边，又被林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堵了回去。
“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了？”宁安犹豫着开口，“你下午不是还要画画吗？”
“不耽误不耽误！”林溪连忙摆手，“画画什么时候都能画，陪你逛街更重要的。”
她说着，已经把菜篮里的菜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动作十分麻利。
宁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呀。”林溪从冰箱里探出头，“安姐姐要是过意不去，等下帮我择菜就好啦。”
宁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择菜的间隙，宁安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林溪。
少女蹲在洗菜池边，粉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往日里带着试探的靠近，以及那些藏着小心思的眼神，似乎通通都没有了，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安姐姐，你看这菜新鲜吗？我特意挑的，老板说这是今早刚从菜园里摘的。”林溪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底是纯粹的欢喜。
“嗯，很新鲜。”宁安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地择着手里的菜心。
是啊，这样就很好。
林溪终于放下了那些心思，她们终于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不用再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不用再被那些情愫裹挟。
她应该开心的，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为什么，心里为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难言的失落？
宁安捏着菜心的手指紧了紧，看着那些翠绿的菜叶在指尖散开，心里的那点莫名的情绪，却像生了根似的，悄悄蔓延开来。
午饭吃得很安静，却也很融洽。
宁安扒着碗里的米饭，看着林溪低头吃饭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溪，好像……有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