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息怒!王爷保重身体啊!”
一旁的张玉和朱能见状,吓得连忙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死死拉住还想上前踹人的朱棣。
张玉看着处于疯魔边缘的朱棣,苦口婆心地劝阻道:“王爷,二殿下千错万错,可如今大错已经铸成,您就算当场打死他,也挽回不了局面了啊!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应对大明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朱能也赶紧在一旁附和,神色凝重地说道:“是啊王爷!咱们这边一放箭,等同于把造反的刀柄主动塞进了大明的手里。事已至此,是打,还是和,需要您赶紧拿个章程出来了!”
听到两位心腹老将的进言,朱棣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一把甩开两人的手,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外舆图前,死死盯着代表大明驻地的那片标记。
和?拿什么和?朱雄英步步为营,将燕国逼入绝境,等的就是今天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一旦放下武器求和,等待他朱棣的,绝对是一杯毒酒或是押解回京凌迟处死的下场。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棣的身上。
良久,朱棣缓缓转过身。
他那原本因为愤怒而佝偻的脊梁,此刻再次如标枪般挺得笔直,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令人心悸的决绝。
“和,就是引颈就戮。”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面前的帅案劈成两半,声音犹如金石交击,掷地有声:“我朱棣纵横沙场大半生,自认不输天下任何人!朱雄英既然想赶尽杀绝,那本王就遂了他的心愿!本王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可跪着生!”
这一声怒吼,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也彻底点燃了张玉和朱能骨子里的硬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厉声高呼:“既然王爷做出了决定,末将等誓死追随王爷!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看着这两位不离不弃的老兄弟,朱棣眼眶一热。他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无尽的豪情:“好!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在侧,本王此生无憾了!”
随后,朱棣面色一肃,立刻吩咐左右:“去!速去后宅,把王妃和世子都给本王叫过来!”
不多时,徐妙云和朱高炽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正厅。当看到地上吐血的朱高煦,以及被劈成两半的桌案时,母子二人的心皆是猛地一沉。
朱棣没有废话,直接将城门外发生的冲突,以及自己决定死战到底的决定,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徐妙云听完,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摇晃了一下。而朱高炽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二弟这一箭,算是彻底把燕国推下了无底深渊。
但事到如今,再多的埋怨和悔恨都已于事无补。
面对生死存亡,他们必须绑在一起,迎头面对。
“炽儿,事急从权。”朱棣看向长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托付的意味,“从现在起,内政粮草重新由你接管。你就算把城皮刮下来一层,也得保证城墙上守军的吃食!”
“儿臣……遵命。”朱高炽咬着牙,重重磕了个头。
“张玉,你率左营镇守东门;朱能,你带右营死守南门!”朱棣有条不紊地开始下达军事部署,整个燕王府瞬间化作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大明海外驻地,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报——!将军,燕军竟然真的放箭了!咱们的盾牌挡得结实,弟兄们无一伤亡!”
看着满脸激动的孙大柱,大明守将周烈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朱高煦!本将正愁找不到开战的借口,他倒是善解人意,主动给咱们送上门来了!”
周烈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抓起帅案上的兜鍪戴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跨出帅帐,登上了点将台。
点将台下方,三万名装备精良的大明精锐,早已列阵完毕。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门门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重型火炮和一排排洪武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周烈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军,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般在营地上空炸响:
“大明的将士们!就在刚才,燕国不仅不顾百姓的死活,甚至丧心病狂地对前往施粥的大明王师放箭袭击!”
周烈的声音猛地拔高,杀气冲天:“这是什么?这是公然袭击朝廷大军!这是谋逆!这是造反!”
“陛下有旨,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等皆是大明忠义之士,吃着朝廷的皇粮,受着陛下的恩典,岂能容忍这等反动贼子猖狂?!”
周烈猛地拔出佩剑,直指长空:“全军听令!随本将出征,踏平燕城,消灭所有反抗之人!”
“杀!”
“杀!杀!杀!”
三万名大明将士齐声怒吼,那排山倒海般的杀气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生生撕裂!
在充足的物资和极高的士气加持下,大明军队气势如虹,宛如一头即将出笼的远古凶兽。
“大军开动!”
伴随着周烈的一声令下,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天地。
三万大军犹如一道钢铁洪流,碾压着厚厚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向着燕国新城逼近。
……
一个时辰后。
风雪之中,燕国新城那高耸的城墙轮廓,缓缓浮现在大明军队的视野之中。
城楼上,燕军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张玉和朱能亲自督战,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燕军士兵。滚木礌石、弓弩长枪早已准备就绪,整座城池戒备森严,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惨烈气息。
周烈骑在神骏的战马上,停在距离城墙两里外的中军大阵中。
他微微扬起下巴,远远眺望着城墙上那些面有菜色的燕军士卒,眼底深闪过一丝轻蔑与嘲弄。
“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也配叫军队?就凭这几块破砖烂瓦和一群饿着肚子的残兵败将,也想抵挡我大明的火器洪流?”
“真是……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