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玉的决绝模样，朱棣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了。
“好兄弟……”朱棣眼眶泛红，一把攥住张玉的手腕，“你我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却要你来替本王背这口黑锅！造成今日这步田地，全是我这当王爷的无能，是我害了你们，害了燕国啊！”
感受着朱棣的真情流露，张玉心中感动之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王爷。”张玉趁机进言道，“既然要开源节流，内政统筹便成了重中之重。二殿下杀伐果断，但安抚人心、精打细算却非他所长。世子殿下虽然性子仁厚，但他处理内政的能力却是一绝。眼下局势危若累卵，还是把世子殿下放出来吧！也许，以世子的能耐，能在绝境中为燕国找出一条生路啊！”
本以为在这等危急时刻，朱棣会采纳这个建议。
谁知，朱棣脸上的感动瞬间收敛，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断然拒绝。
“张玉，你错了。”
朱棣眼神冰冷，看着摇曳的烛火，沉声说道：“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城里有多少粮食，多少铁器，就是一堆死数字！任何人来，也变不出凭空多出来的物资。老大的内政能力再好，能变出粮食吗？不能！”
“此等山穷水尽的绝境，仁义和安抚已经没用了。老大的性子，压不住快要饿疯了的乱兵！”
朱棣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枭雄之光，冷冷地说道：“既然大明想要从内部瓦解我们，那本王就索性效仿当年我父皇的铁血手段，用重典治乱世！”
他走到帅案前，双手重重撑在桌子上，犹如一头发怒的老虎：“本王准备让老二继续统领亲军，去镇压城中一切敢于反抗和逃跑之人，杀一儆百！同时……”
朱棣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刺骨：“本王要让老三暗中网罗一批死士，成立一个类似于大明锦衣卫的暗杀监视机构！专门替本王监视全军将士和城中百姓，凡有妖言惑众、心怀异志者，无需审问，直接暗杀！”
说罢，朱棣死死盯着张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张玉，本王这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你觉得怎么样？”
朱棣那森寒刺骨的逼问在大厅内回荡。
张玉张了张嘴，满腹的劝诫之词已经涌到了嘴边。他想说这等同于饮鸩止渴的暴政，必定会让燕国彻底沦为一座人间炼狱。
可话到嘴边，理智却硬生生将这些话压了回去。
现实太残酷了。
没有粮食，不杀人立威，不建立高压的恐怖统治，燕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张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低下头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王爷深谋远虑，此等安排，乃是眼下破局的唯一良策。”
“好！”朱棣发狠地重重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毫无退路的疯狂，“既然连你也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准备封城军管！”
“末将告退。”张玉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大厅。
……
第二天，整个燕国新城的天空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尽管朱棣在昨夜已经下达了最严苛的封口令，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军左营十几名士卒连夜逃奔大明驻地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营底层悄然传开了。
一时间，军营内人心浮动。
但在各个军头将领挥舞着屠刀的严厉警告下，更在今早那一顿比往日明显粘稠了许多的充足早饭安抚下，原本躁动的军心，奇迹般地暂时平复了下来。
士兵们看着碗里久违的干饭，再看看那些犯了军规被吊在营门外抽鞭子的刺头，皆是默契地闭上了嘴。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们选择了对外界的苦难视而不见。
然而，在城中的民间，情况却截然相反。
城西的放粮口，天还没亮，数以万计的修城百姓和劳工就已经在凛冽的寒风中排起了长龙。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破布袋子，这是他们全家老小活命的唯一指望。
可是，当放粮官面无表情地将今日的配给倒进他们的袋子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点可怜的粮食，比昨日生生少了七成！连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都熬不出来！
“官爷，怎么就这么点儿了啊？这点粮食，连个吃奶的孩子都喂不活啊！”
“就是啊！昨日不是说物资马上就分下来了吗？怎么反而更少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贪墨了世子殿下带回来的救命粮？！”
绝望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引爆，饿急眼的老百姓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人群开始推搡，有人哭天抢地地大喊大叫：“我们要见王爷！我们要见世子殿下！肯定是下面的人把粮食私吞了，我们要王爷给我们做主啊！”
成千上万的饥民涌动，负责放粮的十几个士兵根本弹压不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轰隆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
“都给本王退后！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朱高煦身披重甲，率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王府亲兵，如一阵黑色的狂风般席卷而来。
亲兵们齐刷刷地抽出腰间钢刀，明晃晃的刀光瞬间将喧闹的人群逼退了数步。
朱高煦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面黄肌瘦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见王爷？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父王！”
朱高煦的声音在长街上炸响：“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新城实行全面军管！所有的粮食，必须优先供给前线将士保家卫国！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按叛国通敌之罪，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百姓们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