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公子方才何不相认？”
王沐摇头，“那时我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既然他没认出我，又何必点明身份，况且……若如此的话，只怕将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与祸事……”
妖月沉默片刻。
“妖月懂了，那现在，公子要去找那个‘老王’？”
“嗯。”
王沐望向渊底北侧，那里雾霭更浓，隐约可见几座石屋的轮廓。
“凡尘阁的联络方式变了，从前的暗号已无人响应。若想联系上顾清弦他们，这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沿着崖壁向北而行。
断魂渊的地势越往深处越险峻，罡风也越发凛冽。偶尔有修士从雾中匆匆掠过，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忙。
半炷香后，第三座石屋出现在视野中。
这石屋比其他的更加破败，屋顶压着的巨石已裂开一道缝隙，用枯藤勉强捆缚着。屋外没有防护阵法，只有一扇简陋的木门，门板上满是虫蛀的孔洞。
王沐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渊底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回应。
王沐又叩了三下，这次用了些力道。
半晌，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探了出来，脸上布满了被岁月打磨的痕迹，那眼神浑浊无神。他盯着王沐，声音沙哑如破锣：“找谁？”
王沐没有说话，只将那枚黑色木牌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木牌，浑浊的双眼在鱼纹上停留片刻，瞳孔顿时清明了几分。
他猛地拉开门，侧身让开：“进来说。”
石屋内狭小而昏暗。
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两把破椅子。桌上摆着半碗冷掉的野菜粥，墙角堆着些捡来的破烂——断裂的飞剑、残缺的阵盘、沾血的衣物。
男子关上门，转身盯着王沐，眼中闪过警惕之色：“你这木牌，哪来的？”
“岩洞卖地图的老者给的。”
王沐在椅子上坐下，妖月则站在门边，左眼警惕地扫视着屋外。
没等他问话，王沐却直白的说出了他的名字：“王小石……你可还记得我？”
男子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死死盯着王沐，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是……”
“对……我是王沐。”，他淡然笑道。
短短几个字，却让男子如遭雷击。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石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恩人……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犹记得当初，他和小丫被抓去落霞宗做药鼎，是王沐把他俩救了出来，也因此他才能跟小丫结为夫妻。
与王沐虽然只有短暂接触，但王沐这张脸，他却记得尤为清晰，先前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没有留意王沐的面相，现在想来，当年之事真的是彷如昨日！
随即，他声音哽咽，以头磕地：“十七年了……凡尘阁的兄弟们……大家都以为您……”
王沐起身扶起他。
“小石，起来说话。”
他将王小石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对面：“告诉我，这十七年，凡尘阁怎么样了？顾清弦、陈观、王铁柱他们……可还安好？”
王小石用袖子抹了把脸，平复情绪后，才低声道：“阁主放心，顾先生他们都还活着。十七年前您坠入星骸空间后，苏家老爷子派人南下，将河谷集的弟兄们悉数接去了天机城。”
“后来呢？”
“后来……顾先生借着苏家的庇护，在天机城重立凡尘阁，专做情报与丹药生意。陈观炼丹的天赋极高，炼出的丹药比药王谷的品相更好，价格却低了三成。”
老吴说到这里，独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不过十年光景，凡尘阁的‘清心丹’‘回元丹’就在天衍平原打出了名号。顾先生趁机在各修真城池开设分号，暗中铺开情报网络。”
王沐静静听着。
他能想象到，这十七年间，顾清弦他们经历了多少艰难。
“药王谷不会坐视不管吧？”
“自然不会。”
王小石的脸色沉了下来：“药王谷联合玄丹阁、百草门等六大丹道势力，明里暗里打压凡尘阁不下百次。若非苏家老爷子硬撑着，凡尘阁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的更低：“可苏家这些年也不好过。因为当年收留阁主，又被凡尘阁牵连，各方势力都在打压他们。苏家早已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了，据说……苏家家丁的俸禄被拖欠了好几年，但是苏老爷子一身傲骨，拒不接受凡尘阁送出的灵石……但即便如此，苏家也从未违背承诺弃我们于不顾……”
“苏前辈！……”
王沐闭上眼睛。
当年他离开时，苏家财力雄厚，名下聚宝阁日进斗金，漕运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十七年打压，竟已衰败至此。
“顾清弦他们现在何处？”
“大部分兄弟都已转移到了天机城，只有少数几个老伙计，还留在南荒做暗桩。”
王小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顾先生三年前留下的联络方式。他说若有一天阁主归来，可用此法联系他。”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是一套复杂的密文规则，以及十七个隐秘的联络点坐标。这些坐标遍布玄洲各处，从南荒到东海，从天衍平原到万妖山脉外围。
“顾先生还说……”
王小石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他说凡尘阁的情报网已成气候，药王谷、落霞宗乃至九天仙宫的内部动向，咱们都能拿到第一手消息。阁主若归来，可用此网行事。”
王沐收起玉简，目光深沉。
十七年蛰伏，凡尘阁已从一个小小的贩卖日常杂货的铺面，成长为了一张覆盖玄洲的暗网。
“顾先生此人的才能……当初我可真是没有看走眼呐！”王沐心中暗忖。
“小石，凡尘阁得以壮大，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咱们已深陷旋涡中心，从此再难抽身了……”
“你可愿随我去天机城？”王沐问道。
王小石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决然：“阁主，我不想离开故土！况且，我……我和小丫已经结为夫妻，育有一儿一女，她们也不愿离开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