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先前疗伤之时，怀中那黑色鱼纹木牌已隐隐有悸动之感，此刻这种悸动感愈发强烈。
同时，木牌还发出一种灼热之感，几息之间，便已烫得他胸口皮肤几乎要烧穿衣袍。
王沐脸色一变，急忙探手入怀，将那枚温润木牌取出。
此刻，木牌表面正散发着刺目青光！
那青光如活物般流转，鱼纹图案仿佛要活过来。更诡异的是，木牌竟在掌心微微震颤，似要脱手飞出。
“这是……”拓跋烈一愣。
王沐猛然抬头。
他目光扫过祭坛废墟——方才那场激战，祭坛早已崩碎大半，青黑色巨石散落一地。而此刻，在那堆废墟的最深处，竟也有一点青光在闪烁！
“这底下有东西！”王沐咬牙站起，不顾肩头剧痛，踉跄走向废墟。
“王沐，你的伤……”苏海媚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走近，素白衣衫上依旧沾染着泥污，可此刻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王沐手中的木牌，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渴望。
那眼神王沐见过。
在黑石城交锋时，在地底甬道误入那古战场遗迹时，在无数个她算计他的时刻——苏海媚眼中都会闪过这种眼神，那是猎物看到猎物时的贪婪。
可这一次，那贪婪中竟还掺杂着一丝迷茫。
“苏姑娘？”王沐停下脚步，他将手中木牌握得更紧。
苏海媚似乎意识到失态，急忙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那废墟底下不知有何凶险，你现在这样过去，太冒险了。”
“无妨。”
王沐不再看她，转身继续走向废墟。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木牌越来越烫，那废墟下的青光也越来越亮两者之间似有某种无形联系，在互相呼唤。
拓跋烈见状，大手一挥：“狼族的儿郎们，帮忙清开这些石头！”
七名狼族勇士应声上前。他们虽个个带伤，力气却依旧惊人。那些数百斤的巨石，在他们手中如木块般被搬开。
不过片刻，废墟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碎片静静躺着。
那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与王沐手中木牌材质相同，同出一源！
碎片通体乌黑，材质非木非玉，在昏暗的炼器渊中泛着温润光泽。此刻它正散发青光，与王沐手中木牌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是个啥玩意儿？”拓跋烈凑近细看，“好像……跟你这块牌子是一体的？”
王沐点头，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
这黑色鱼纹木牌，是母亲去世前给他的。这些年来，它数次护他性命，镇压渊渟反噬。他一直不知其来历，只觉神秘莫测。
如今，竟在这上古遗迹中，发现了另一块碎片？
“星陨禁地乃上古战场，这碎片……”凌虚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凝视着那块碎片，眼中闪过思索，“王沐道友，此物……恐怕来历非凡。”
文轩摇着羽扇，轻声道：“鱼纹图案……古籍中记载，上古有‘混沌道树’，树身纹路如游鱼戏水。后来道树崩碎，碎片散落诸天，其纹路正是鱼纹。”
他顿了顿，看向王沐：“道友手中此物，或许便是那道树碎片之一。”
混沌道树？
王沐心头一震。
他想起渊渟传承中的只言片语——上古噬道者一脉，曾与混沌道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噬道审判之刃，更是以道树枝干为材锻造。
若这木牌真是道树碎片……
“王沐。”
苏海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王沐转头，只见她已走到近前，素白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她看着地上那块碎片，眼中光芒变幻不定——有渴望，有挣扎，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一缕忧伤。
“此物……可否让给我？”她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什么？”王沐皱眉。
苏海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往日的柔媚：“我是说，这碎片看起来颇为神异，或许对我的修炼有益。王沐，你已得了归墟剑碎片，不如将此物让给我？我愿以重宝交换。”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玉簪，簪身通透，隐隐有灵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可王沐却摇头。
“抱歉，”他声音平静，“此物对我亦有重用。”
话音落，他已俯身拾起那块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与手中木牌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两者触碰的刹那，青光骤然暴涨，将整个炼器渊映照得如同白昼！
“啊——”
王沐闷哼一声，只觉两股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一股来自手中木牌，温润柔和，如春风化雨，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另一股来自新得的碎片，却狂暴炽烈，如火山喷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两股力量一柔一刚，在他经脉中碰撞、交融。王沐只觉得全身如遭雷击，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呻吟。肩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王沐！”拓跋烈急喝着就想要上前。
“别过来！”
王沐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盘膝坐下，将两枚碎片合于掌心来闭目调息。
丹田内，渊渟疯狂旋转。
那漆黑漩涡似被这两股力量激怒，竟爆发出恐怖的吞噬欲望。它要吞了这两股力量，要将它们转化为混沌元气！
可道树碎片的力量何等强悍？
那是上古混沌本源所化，虽只是碎片，却蕴含着一丝宇宙初开时的法则。渊渟虽能吞噬万物，面对这等本源之力，竟一时难以炼化！
三股力量在王沐体内厮杀。
温润的木牌之力在护持经脉，狂暴的碎片之力在冲击壁垒，贪婪的渊渟在疯狂吞噬……王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息都在承受着千刀万剐之苦。
“守住……本心……”
识海中，心魔幻象再度浮现，他看到自己化为只知吞噬的怪物，所过之处万物湮灭。他看到苏海媚手持玉簪，刺入他的丹田。他看到风知遥狞笑着，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你们……都是虚妄！”
王沐在心中暴喝，神识如利剑斩向幻象。
可心魔如潮水，斩之不尽。更可怕的是，渊渟的吞噬欲望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他的意志防线。
就在这时，掌心两枚碎片忽然一震。
青光收敛，化作温和的暖流。那暖流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狂暴的碎片之力渐渐平复，贪婪的渊渟也放缓了旋转。
两枚碎片……在融合！
王沐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中的两块碎片正在缓缓靠拢，边缘处泛起淡淡白光。那白光如丝如缕，将两块碎片缝合在一起。
其上的鱼纹图案也在缓慢融合，形成一幅更大的鱼纹——虽然那鱼纹也不算完整。
一条相对之前更大的黑色游鱼在他掌心浮现。那鱼栩栩如生，鳞片分明，仿佛随时会跃出掌心，游入虚空。
而随着碎片融合，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王沐体内。
那力量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如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它抚平了他经脉的创伤，镇压了渊渟的暴动，驱散了心魔的幻象。
这时，他肩头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黑气消散，血肉重生，不过十息，便只剩一道浅浅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