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承领着王沐退出大殿。
走下白玉阶时，晨光已洒满云海。王沐回头望去，凌霄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灰袍老者的身影早已不见。
“宫主很久没对人说这么多话了。”白泽承忽然开口。
王沐默然。
“你可知，拒绝宫主意味着什么？”白泽承看向他。
“知道。”王沐点头，“意味着与天大的机缘失之交臂。”
白泽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待王沐回到栖云峰时，已是辰时三刻。观星台上，各势力队伍已齐聚，等候颁发升仙令。
苏正元见王沐归来，上前低问:“如何？”
“无事。”王沐摇头，“只是寻常谈话。”
苏正元眼中闪过疑虑，却未追问。
高台上，清风真人袖袍一挥，九根盘龙柱金光大盛。光幕浮现，列出各势力排名与所得升仙令数量。
“苏家，鉴宝第一，斗法第一，综合第一，赐升仙令三十枚。”
话音落，全场哗然。
三十枚！这意味着苏家可带九十人进入遗迹！
苏正元也愣住了。他原以为能得一枚已是侥幸，万没料到王沐竟夺了双第一，更是将奖励推到了如此高度。
“苏家主。”清风真人淡笑，“上来领令吧。”
苏正元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三十枚青铜令入手沉甸，每枚都刻着星辰纹路，隐隐有空间波动。
他回到席位时，周围目光已炽热如火。
“苏老哥。”洛文轩第一个凑过来，脸上堆笑，“你苏家人手，怕是凑不齐九十之数吧？不如……分润几枚给老弟我？”
“我血月宗愿出三件上品法宝，换五枚令！”
“药王谷可赠十瓶四阶丹药……”
各势力家主围了上来，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苏正元面色不变，心中却飞速盘算。
苏家此番带来的金丹修士，不过二十余人。元婴修士更少，只有钱老孙老两人——且他们年事已高，不宜冒险。
剩下的名额，确实用不完。
“诸位。”苏正元拱手，“此事容老夫斟酌。”
他退回席间，低声与王沐商议。
“你怎么看？”
“交易可做。”王沐道，“但需选可靠的势力。遗迹之中，多一个朋友，便少一分危险。”
苏正元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半个时辰后，交易达成。
北漠狼族以三处矿脉开采权，换得五枚令。天机门赠予三卷上古阵图，换得四枚。洛家、铁剑门等势力也各有所得。
最后，苏家自留七枚，可带四二十一人进入。
“王沐，七枚够吗？”苏正元问。
“够了。”王沐看向苏家队伍，“里边虽有天大机缘，但也伴随着随时殒命的风险，人员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苏正元点头，心中对王沐的赞赏更佳。
一众势力该领奖的领奖，该交易的交易，待尘埃落定，夜幕降临时，王沐回到栖云峰院落。
他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烛光已亮。
苏海媚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中央那枚玉片，此刻正散发着刺目青光。
“王沐。”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凝重。
“古玉碎片……在震动。”
王沐心头一凛。
他储物戒内的古玉碎片，此刻也剧烈震颤起来。怀中鱼纹木牌滚烫如烙铁，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沉声问。
“半个时辰前。”苏海媚低声道，“起初只是微颤，现在越来越强烈。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不是人，也不是宝物。而是……空间本身在震颤。”
王沐瞳孔骤缩。
他想起白泽承的话——星陨禁地开启在即。
难道……
便在这时，窗外夜空骤然亮如白昼。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
而是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凌霄峰方向冲天而起，直入九天云霄！
光柱中，隐约可见九枚古玉虚影旋转。
每一枚，都与王沐手中的碎片同源。
“升仙会毕，天门洞开——”
一个苍老浩渺的声音，响彻整个云海之巅。
那是清风真人的声音。
“星陨禁地，即将开启！”
话音落，光柱炸开。
万千星光洒落，在云海之巅上空交织成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满古老星纹，与王沐古玉碎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无尽星空。
以及……隐约可见的破碎星辰，漂浮大陆，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归墟之气。
“来了。”苏海媚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然。
王沐握紧归墟剑脊，望向夜空那扇巨门。
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星陨禁地。
古玉之谜。
噬道传承。
还有……归墟剑的完整之机。
都在门后等着他。
青铜巨门悬于云海之巅，门内星空流转。
王沐站在栖云峰院落中，望着夜空中那扇缓缓开启的星门。怀中古玉碎片震颤不休，鱼纹木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明日辰时，持升仙令者，可入星陨禁地。”
清风真人的声音如天钟般回荡九重天阙，穿透每一座院落。云海之巅各处亮起无数遁光，各势力修士纷纷仰头观望。
“持此令者，明日辰时于观星台集合。”
清风真人声音回荡，“星陨禁地开启仅三日，逾期不候。此外……遗迹内生死自负，仙宫概不负责。”
最后八字，他说得极重。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凝重，有人眼中闪过狠色。
王沐握紧升仙令，望向殿外夜空。
那扇青铜巨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众人散去。
王沐随苏正元回到栖云峰院落。
钱老布下隔音结界，孙老则跃上墙头警戒。苏芸、苏烈守在院中，苏海媚静静立在廊下。
“王沐，坐。”
苏正元在石桌前坐下，取出茶具。
王沐依言落座。
苏正元斟了两杯茶，推过一杯，缓缓开口:“明日你入遗迹，归期难料。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请讲。”王沐接过茶杯。
苏正元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星陨禁地凶险异常，上古遗迹更是杀机四伏。你虽天赋卓绝，却终究是金丹修为。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性命为先。”
他顿了顿，看向王沐:“有些仇，可十年报，可百年报。但人若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王沐握着茶杯，指尖微紧。
“晚辈明白。”他低声道，“多谢前辈提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那便是要碰上一碰的。”
苏正元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此乃老夫昨夜整理所得，记载了各势力可能派入遗迹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所擅功法、弱点。你且收好，或有用处。”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内信息详尽，连血娘子修炼的血魅之术破绽、严旭的用毒习惯、乃至玉衡子可能派出的影卫特征，皆记录在案。
“多谢前辈。”他郑重收起。
苏正元摆摆手，又道:“另有一事，需托付于你。”
“前辈请说。”
“芸儿与烈儿，便托付给你了，请务必护持他们的安全！”
苏正元看向院中那对兄妹，眼中闪过慈爱，“他们虽有些本事，但在温室中长大，终究是欠缺些历练。若在遗迹中遇险……还望小友照拂一二。”
王沐转头，看向苏芸。
月白劲装的少女立在槐树下，正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清丽，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色。
苏烈则抱臂站在院门处，身形挺拔如松。这位苏家护卫统领虽沉默寡言，方才却已暗中检查了三遍明日要带的装备。
“晚辈定当尽力……我在，则二位少主在！”王沐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