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瞳孔微缩。
苏正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此物是我聚宝阁偶然收购而得，阁中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其上的星辰纹路或许大有来头，若非老夫早年见过类似纹路，恐怕也不会识得此物。”
“祖父是怀疑，这碎片可能与上古某个失落的传承或者密辛有关。”
苏芸又补充道，“但族中几位供奉长老研究了数月，都未能破解其中奥秘。”
她看向王沐，眼中带着期待。
“墨道友的眼力与对阵法的理解，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所以……我们想请你随行，在升仙会上与其他势力的鉴宝师一同参详此物。”
王沐沉默着。
他伸手拿起那块青铜碎片，入手冰凉。当指尖触碰到星辰纹路的瞬间，怀中鱼纹木牌微微发烫，古玉碎片也在储物戒中轻轻震颤。
王沐心下暗忖，“此物果然不同寻常……”
“升仙会上，各方势力带来的上古残件不会少。”苏正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墨小友若随行，不仅能助你在这玄舟大陆一举成名，或许……也能找到你一直在寻的东西。”
王沐抬眼，苏正元的目光依旧淡然，可那话语中的深意，却让王沐心头凛然。
这位化神后期的老者，或许是早已看出了他身怀秘密……只是对方并未追问，反而给出了一个看似双赢的提议。
“前辈为何选我？”王沐问道。
苏正元笑了。
“因为你不是天机城任何一方势力的人。”他缓缓道，“其一，苏家内部……有些人，老夫信不过。其二嘛，以你的能力来讲……确是不二人选。”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坦诚。
王沐沉吟，片刻后终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晚辈愿往。”
苏芸眼中闪过喜色，苏正元则微微颔首，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
“七日后，天衍平原的各方势力将在内城聚首，届时，天衍宗有誓师大会，凡是此次升仙会夺得魁首之人，天衍宗额外还有单独奖励。十日后辰时，咱们苏家的车队从南门出发。”
说完，苏正元起身，“墨小友这几日可做些准备，老夫待会便交代下去，所需物资你可直接从聚宝阁支取。”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沐一眼。
“另外……药王谷和落霞宗的人，最近在城外活动频繁。”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小友既是我苏家客卿，这一路，苏家自会护你周全。”
说罢，他推门而出。
苏芸朝王沐展颜一笑，也跟了上去。
楼梯处的脚步声渐远，廊道里松香未散。
王沐独坐案前，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便在这时，窗外忽然飞入了一道流光。
那流光细如发丝，在空中绕了三圈，最终落在王沐面前的紫檀案上，化作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笺。
玉笺上无字，只有一道淡淡的水纹印记。
王沐瞳孔一缩。
他拿起玉笺神识探入，玉笺内却没有声音，只有几行娟秀的小字：“落霞宗玉衡子已与药王谷严长老密谋，将于你前往升仙会途中设伏。伏击点有三处，其一在‘断龙峡’，其二在‘鬼哭林’，其三在‘云海古道’前三百里处。”
“还要提防风知遥，他已得玉衡子真传，修为也已突破至金丹后期巅峰，手中更有落霞宗赐下的上品飞剑。”
“另，九天仙宫内有人对‘你这噬道传承者’感兴趣，此行务必隐藏身份。”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落款处只有一个苏字，但王沐知道，这定是苏海媚的手笔，除了她……王沐想不到第二个苏姓之人能这么了解他的境况。
他掌心腾起一缕混沌元气，玉笺瞬间化作飞灰，散入了晨风中。
“她也来了天机城么……”
王沐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苏海媚这封信，看似提醒，可是对于王沐而言实则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王沐心中暗忖，“她既然来信，可能更多的是想要表达出一种善意吧！”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王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光洒满长街，聚宝阁的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街角那些暗哨依旧在，只是今日，他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远处内城的阵法光芒流转不息，如巨兽蛰伏。
他收回目光，从储物戒中取出归墟剑脊。
漆黑脊骨静静躺在掌心，剑身深处的古老剑意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主人心中翻涌的杀意。
“断龙峡……鬼哭林……云海古道……”
王沐念着这三个地名，脑海中已浮现出从天机城前往九天仙宫的路线图。
这三处皆是险地，易设伏，难突围。
但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苏家鉴宝，更是为了这天机城内城以及九天仙宫可能存在的木牌与古玉的线索，以及……与落霞宗的恩怨。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鹰唳之声。
一只铁羽苍鹰掠过聚宝阁上空，爪下抓着一卷羊皮，正是天机城巡城司每日发布的“通行告示”。
告示上写着：十日后，南门至西境云海之巅的官道实行管制，各势力车队需按序通行。
王沐目送苍鹰远去，合上了窗，室内重归寂静，唯有怀中鱼纹木牌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如深海中的灯塔，指引着迷雾重重的道途。
他盘膝坐下，将归墟剑脊横置膝上。
混沌元气自丹田涌出，缓缓注入剑身。剑脊上的裂痕在元气滋养下微微发光，那缕古老剑意如沉睡的凶兽，正一点点苏醒。
十日时间，足够他做好准备了。
至于苏海媚……
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个女子行事太过诡谲，曾先后数次算计于他……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未必全是真，但……可能也未必全是假。
晨光透过窗棂，在王沐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灰袍如石，那剑脊如墨，唯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中亮如寒星。
窗外，天机城渐渐苏醒。
街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修士的交谈、凡人的吆喝、车马的轱辘之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了这座巨城每日的序曲。
而在这些声音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药王谷的毒，落霞宗的剑，苏家的松纹徽记，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苏海媚……
一切，都将在十日后那场西行路上见分晓。
王沐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渊渟缓缓旋转，金丹吞吐着混沌元气，每一次运转，都让他的灵力凝实一分，也让那深埋心底的仇恨，淬炼得愈发冰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