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
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但在这冷静之下,
王铁柱和石猛都能感受到那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劫火。
石猛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强行振作精神,开始仔细回忆并描述那处位于黑沼泽边缘。
那被称为“血髓矿”的吴家产业位置,以及他所知的守卫分布和矿场结构。
王沐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每一步行动的可能与代价。
良久,
王沐才冷冷说道:“人固然要救,但眼下,为你疗伤才是当务之急!”
说着,王沐并指按在石猛腕脉之上,一缕精纯的灵力渡入,他眉头微蹙。
“经脉多处受损,气血亏空严重。”他声音低沉,“吴家那镣铐,竟有汲取气血之效。”
石猛惨然一笑:“我的伤逝自己清楚……治不了就罢了吧!让阁主费心了。能再见阁主一面,石猛已是……”
“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王沐打断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赤红丹药,“此乃‘赤阳补心丹’,服下它。”
丹药入手温热,药香沁人心脾。石猛不及推辞,便被王沐以灵力送入喉中。
丹药入腹,顿时便化作一股热流涌向石猛的四肢百骸,他只觉的周身暖融融的,那久违的灵力开始重新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动。
王沐不敢怠慢,掌心按于石猛背心,开始催动渊渟之力。
此次他极为谨慎,只引动出一丝精纯至极的吞噬之力,如最灵巧的织工,将丹药中过于霸道的药力悄然化去,只留下温顺精华来滋养石猛受损的根基。
如此,
半个时辰后,石猛那原本苍白的脸上已开始现出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王沐这才收功,额角微见细汗。
他再次取出几样物事来,一件是玄色软甲,寒光内蕴;一柄厚背朴刀,势沉力猛;还有一枚新刻的玉简。
“这‘玄丝甲’与‘沉岳刀’,你且用着。”王沐将东西推过去,“此玉简中,是《九劫雷体》的入门功法。你根基走的是刚猛路子,与此功相合。”
“两件下品灵器!”
从前在凡尘阁,能有一件下品灵器已被众人视若珍宝,王沐一下子便拿出两件!石猛虎目圆睁,激动得嘴唇哆嗦:“阁主,这……这太珍贵了!”
“石大哥,你快收下吧!这下品灵器也算不得甚,等日后……咱们一定能搞到更多好东西的!”王铁柱拍了拍石猛那结实的胸膛,又瓮声笑道:
“这九劫雷体霸道绝伦,我练的也是这个!起初是难受些,但熬过来就好了,力气涨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当下便拉着石猛,走到一旁,将自己修炼《九劫雷体》筑基篇的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细细讲解起来。
何处需忍耐,何处可取巧,如何引动气血雷音,说得清清楚楚。
石猛本就有炼气六层的底子,又久经磨砺心志坚韧,得了王铁柱这“过来人”的指点,手握玉简沉浸其中,不多时,周身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血气升腾,虽远未成形,却已初窥门径。
王沐见状,微微颔首。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枫叶城渐沉的夜色,目光却已投向西南方向——那是黑沼泽,吴家那“血髓矿”之所在。
待石猛初步掌握功法运行路线,调息完毕,王沐才转身开口,那声音冷澈如冰:“石堂主,将矿场位置、布局、守卫轮换,凡你所知,尽数告知于我。”
“是,阁主!”石猛精神一振,立刻以指蘸水,在桌面上粗略画了起来,“矿场位于黑沼泽边缘,据此约三百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险峻通路进出……”
他详细描述着矿洞分布、监工居住区、守卫巡逻的间隙,以及顾云舟、柳焰青最后劳作的大致区域。
王沐静静听着,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已将那片浸满血泪的土地刻入脑中。
“守卫头领名为吴厉,是吴天雄的远房族叔,金丹初期修为,性情暴虐,嗜好用刑。其下约有筑基期护卫十余人,炼气期护卫过百……”说到此处,石猛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王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战鼓前奏。
“金丹初期……百余护卫……”
他低声自语,脑中已飞速推演数种方案。
“强攻么……”王沐兀自摇头,“强攻不可取,那样动静太大,易引来吴家援兵,更重要的是混战中难保柳焰青他们的安全。”
“沐哥,那咱们怎么干?”王铁柱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王沐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他看向石猛和王铁柱,声音斩钉截铁:“铁柱,你与石猛在此等候,让他抓紧时间熟悉功法,恢复状态。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护持他的安全!”
“我独自前去。”
“什么?”王铁柱大惊,“沐哥,你一人去……那太危险了!”
石猛也急道:“阁主,让属下也跟您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王沐摆手,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自有手段。人多反而碍事,且易暴露行踪。你们在此,耐心等候便是。”
他不再多言,换上一身夜行衣袍,将气息尽数收敛的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推开窗户就准备出发。
夜风灌入,吹动着他额前发丝。
“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掠出窗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西南黑沼泽方向而去。
三百里路程,对于已是金丹中期的王沐而言,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功夫。
越靠近黑沼泽,空气中弥漫的腥腐湿气便越重,脚下土地也渐渐变得泥泞。
依照石猛所述,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处位于群山环抱中的矿场。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隐星稀,矿场内只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如同巨兽口唇般的矿洞入口和简陋的窝棚。
巡逻的守卫打着哈欠,步履拖沓,长久的安稳让他们毫无警惕之心,显然是不认为有人敢来吴家的地盘撒野。
王沐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矿场边缘一处峭壁,居高临下的将整个矿场之布局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