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希望,以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幸存者的面前。
那扇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终焉之门”,悬浮在崩溃的虚空之中,像是对他们历经无数苦难和牺牲的最后嘲弄,又像是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仅容一人通过。
谁走?
这个问题,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劫后余生的微弱喜悦,将剩下的四人重新拖入了比面对“天龙”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曜、苏玥,以及另外两名伤痕累累、几乎站不稳的队员——一位是沉默寡言、擅长侦查的青年“阿信”,另一位是队伍中年纪稍长、防御见长的壮汉“铁山”。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世界走向终末的轰鸣,以及那扇光门不稳定闪烁时发出的、细微却揪心的能量嗡鸣。
求生的本能如同炽热的岩浆,在每一条血管里咆哮、冲撞。只要冲过去,穿过那扇门,就可能摆脱这无尽的轮回和绝望,可能回到熟悉的世界,可能……活下去!
但脚步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目光下意识地回避彼此,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铁山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看着那扇门,眼中充满了渴望,但当他目光扫过身边几乎虚脱的凌曜和苏玥,以及年纪轻轻的阿信时,那渴望又迅速被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力的闷哼,低下了头。
阿信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他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总是锐利侦察四周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挣扎和迷茫。他看看门,又看看凌曜,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脚下不断崩塌的地面。
经历了这么多……石猛用身体挡敌,楚嫣然折射死光,萧澈自爆核心……那么多人都死了,惨烈地死了,才换来这唯一的机会。现在,他们这几个幸存者,却要为了这一个名额,上演最后一场丑陋的争夺戏码吗?
先走的人,或许能生,但余生都将背负着抛弃同伴的枷锁,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后走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湮灭。
怎么选?怎么选都是错!怎么选都是痛!
这沉默的煎熬,比直面“天龙”的威压更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块因空间崩塌而撕裂的、小山般的巨石,裹挟着混乱的能量乱流,朝着他们四人所在的区域猛砸下来!阴影瞬间笼罩,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几人脸色剧变,但他们早已力竭,连躲避都显得无比艰难。
“小心!”
一声沙哑却坚定的低吼响起。
原本几乎靠苏玥支撑才能站立的凌曜,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苏玥推向阿信,自己则踉跄着向前一步!
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弱地一闪而逝,几乎难以察觉。他并指如刀,手臂颤抖着,以一种近乎透支生命的方式,朝着那坠落的巨石猛地一划!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暗金刃芒脱手而出,精准地斩击在巨石中央!
咔嚓!
巨响声中,那庞大的巨石竟被从中一分为二,擦着他们的左右两侧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烟尘和碎屑!
而凌曜,在发出这一击后,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微弱金芒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队长!”
“凌曜!”
苏玥和阿信同时惊呼,铁山也猛地抬头。
凌曜艰难地抬起头,脸色灰败,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同绝境中的头狼,扫过剩下的三人。
他用尽力气,嘶声吼道,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他妈愣着了!走!快走啊——!!”
他指着那扇闪烁得越来越急促、明显开始缩小的光门,眼神急切而疯狂。
“一个个来!铁山!你伤势最重!你先走!快!”
他没有选择自己,甚至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苏玥,而是直接指向了伤势最重、可能撑不了多久的铁山!
这个抉择,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凝固的气氛。
铁山浑身一震,看着凌曜那几乎破碎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那双不容反驳的眼睛,这个粗犷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他知道,这不是谦让,这是命令,是凌曜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这个团队保留最后一点火种,试图减少一点抉择的痛苦。
“队长……”铁山喉咙哽咽。
“走!”凌曜再次咆哮,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铁山猛地一跺脚,不再犹豫,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光门冲去!每跑一步,都有鲜血洒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阿信看着铁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地不起的凌曜和搀扶着他的苏玥,年轻的脸庞上挣扎之色更浓。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然而,就在铁山即将接近光门,就在阿信似乎也准备做出决断的瞬间——
苏玥却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即将逃离的铁山,也没有看犹豫的阿信。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气息萎靡的凌曜,看着他咳出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深藏的、几乎被决绝掩盖的痛苦和不舍。
然后,她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身后这片正在加速湮灭的世界,扫过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已然消逝的身影可能存在过的地方。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定。
那决绝,并非针对敌人,也并非针对生存。
那是一种……做好了某种觉悟的、平静而坚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