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文监测站内,昏黄的灯光依旧摇曳,将巴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如同一个耐心的垂钓者,守在改装过的水文数据记录仪前,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片沙沙的白噪音与基地低吟交织的声景中。
自上次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幽灵信号后,他已经守候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个独特的、高频脉冲式的信号再未出现。对方极其谨慎,如同惊鸿一瞥,便再次隐入了数据的深海。
巴顿并不气馁。狩猎需要的就是耐心。他一边维持着监听,一边用手指在一本陈旧泛黄的纸质笔记本上,记录下之前信号的详细特征:出现时间、持续时间、频率估算、脉冲间隔模式……所有细节都被他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这是老兵的习惯,任何情报都可能在未来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就在他准备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时——
滋啦……咔!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完全不同于之前幽灵信号的宽频干扰噪音!声音粗暴而混乱,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巴顿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调整滤波旋钮排除干扰。
但就在这粗暴的噪音背景下,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调制波,如同游丝般一闪而过!
他的动作瞬间定格,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
不是因为那调制波携带了任何信息,而是因为那种调制方式本身——那是“黑蛇”小队当年在极端恶劣电磁环境下,使用的最后应急通讯协议的握手信号特征!一种早已被封存、只有寥寥几个老队员才知道的古老方式!
是谁?!
猎犬?罗格?不可能!他们不具备这里的设备,也不知道他在这里。而且这种信号强度,像是从某个功率更大的旧基站残余部件中泄漏出来的……
还没等他从这震惊中回过神,那粗暴的宽频干扰噪音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而紧接着,之前那个他苦苦守候的、高频脉冲式的幽灵信号,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它比上次更加清晰,持续了足足两秒钟,脉冲的规律性更加明显,仿佛……仿佛是在某种“掩护”或“混乱”之后,趁机更加大胆地露了一次头!
巴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两次信号,几乎接连出现。
一次是代表“黑蛇”过去的、绝不该此时此地出现的应急信号(尽管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
一次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代表现在未知势力的幽灵信号。
是巧合?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框”亮相?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巴顿的脑海——
难道这个【代码幽影】……并非什么外来者,而是与“黑蛇”、与基地尘封的过去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甚至可能是……某个本应早已不存在了的“故人”?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不再犹豫。
对方已经展示了其能力(制造能源事故)、其隐秘(幽灵信号)、甚至可能暗示了其来历(应急协议特征)。现在,对方似乎也在试探,在观察他的反应。
巴顿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决断的光芒。
他缓慢地、极其谨慎地,开始用手工旋钮调整发射器——那是他利用水文站一个小功率应急发射装置改造的,原本只打算用于极端情况下的短距单向通讯。
他没有尝试发送任何复杂信息,那太危险,容易被捕捉和破译。
他只是模仿着刚才捕捉到的幽灵信号的脉冲频率和间隔,向着同一个大概的方向,发射了一段极其短暂的、不含任何有效信息的空白回执。
就像一个士兵,在黑暗中听到了可疑的脚步声,于是也用同样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枪托。
我不是敌人。
我听到了你。
我在这里。
然后,他立刻切断了发射电源,整个人再次融入彻底的静默,只有耳朵依旧紧紧贴着耳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感知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变化。
他在等待。
等待那可能的、来自深渊的回应。
废弃水文站内,只剩下老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巨大窗外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