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基地的西北边缘,远离主要研究扇区和生活区的喧嚣,坐落着一个早已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第七废弃水文监测站。
这里曾是早期基地建设时用于监测地下含水层的重要设施,但随着基地扩建和主要用水转向合成与循环系统,它便在数十年前彻底停用,被厚厚的尘埃和寂静所笼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锈蚀味和一种陈旧的、属于电子元件老化后的特殊气味。巨大的、布满污渍的观测窗户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经由岩层传导的微弱机械震动,证明着这里仍属于那个庞大的地下帝国。
一盏依靠独立老旧电池供电的昏黄工作灯,在布满控制台的操作面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圈。巴顿中尉的身影就隐匿在这片光圈与浓重阴影的交界处。
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深重,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却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光芒。他粗糙的手指正在一个被拆开外壳的、型号古旧的水文数据记录仪内部忙碌着,电烙铁尖端冒着细微的青烟,散发出松香的气息。
他在改造这台早已报废的设备。
利用其相对独立且未被纳入基地主网监控的残留数据接口,以及深埋于岩层中的、用于探测水脉的原始感应线圈,他试图搭建一个极其简陋、却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测的被动式信息接收阵列。
他的目标,并非主动联系谁——那太危险,尤其是在菲奥娜的监控网络因能源事故而高度敏感的当下。他的目的,是“倾听”。倾听基地主网边缘那些不被注意的“噪音”,倾听那些或许存在的、不属于官方频道的“幽灵信号”。
尤其是,那个制造了b-7区能源事故的【代码幽影】可能留下的痕迹。
老兵的直觉告诉他,如此高明且大胆的对手,绝不会只出手一次就彻底沉寂。它(或他/她)一定还在活动,在菲奥娜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游弋,并极有可能再次尝试与外界,或者与林凡内部取得某种形式的联系。
而巴顿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藏在最深暗处的“倾听者”,捕捉那可能转瞬即逝的微弱信号。
“……好了。”巴顿低声自语,将最后一条纤细的导线焊接完毕。他小心翼翼地合上记录仪的外壳,接上那个硕大的、早已停转的磁带盘驱动器作为伪装,然后接通了独立电源。
嗡……
一阵低沉的、属于老式设备的运行声响起。操作面板上几个早已褪色的指示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只有一个代表“低功耗待机”的绿色小灯稳定下来。
巴顿将一副改装过的、耳罩破损严重的耳机戴在头上,手指轻轻调节着面板上几个手工加装的、刻度和标识都模糊不清的旋钮。
耳机里 initially 只有一片沙沙的白噪音,混杂着远处基地运行传来的、被岩层扭曲后的低沉嗡鸣。
他极富耐心地调整着接收频率和滤波参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无边的森林中辨别着最细微的异常声响。
时间在寂静和噪音中缓慢流逝。
突然!
一阵极其短暂、频率高得几乎超越人耳识别范围的尖啸声,如同针一般刺入巴顿的耳膜!
这声尖啸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但它太不自然,与背景噪音格格不入!
巴顿的手指瞬间凝固,呼吸屏住。
他立刻将旋钮微微回调,全神贯注地捕捉着。
几秒钟后,又一串类似的声音响起,同样短暂,同样高频,但这一次,巴顿敏锐地捕捉到其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快速的、规律性的脉冲间隔!
这不是自然噪音!
这更像是一种……经过高度压缩和加密的、利用基地基础供电线路或接地系统作为载体传输的数据脉冲!一种极其古老且隐蔽的通讯方式,早已被主流技术淘汰,正因为如此,才更可能避开现代化的监控 filters!
脉冲信号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发送者也处在极大的干扰和躲避状态。它没有携带任何能被直接解读的信息内容,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握手请求或者定位信标?
它在试探什么?它在试图定位谁?
是试图联系林凡体内的某种东西?还是在寻找基地网络的其他漏洞?
巴顿无法解读其内容,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诡异的幽灵信号,必然与那个【代码幽影】有关!
他没有尝试回应,那无异于自杀。
他只是如同岩石般沉默地记录下信号出现的时间、持续时长、以及那独特的脉冲频率特征。
这是一个开始。
他找到了对手活动的一丝踪迹,证明了其确实存在且仍在活跃。
老兵的嘴角,在昏黄的灯光下,勾起一丝冷硬而锐利的弧度。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