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又是十几年匆匆而过。
对仙人而言,短短几十年不过弹指一瞬,本算不得什么。只是李悄尘望着依旧沉睡的时念,心中那份焦灼与愧疚,却随着岁月一点点堆积,始终无法散去。
而外界,幽玄子在南璃仙域反反复复搜寻了上百年,到头来依旧半点头绪都没有。
李悄尘布下的时间迷阵本就诡异,再加上漫天火煞干扰、时空乱流遮掩,他的神识与追踪术彻底失效,连一丝确切的气息都再抓不住。
百年无果,饶是他心性狠厉、耐性惊人,也渐渐被磨得烦躁不堪,眉宇间戾气更重。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幽玄子一身玄黑长袍无风自动,周身黑气翻涌不休,对着麾下传回消息的修士低喝一声,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堂堂仙君,追杀一个下位大罗,竟百年无功,连对方藏身之处都摸不到,这对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再耗下去,他自己都要先被这无尽的搜寻拖得心浮气躁。
可一想到李悄尘身上那逆天的轮回至宝与神秘莫测的时间传承,他又实在不甘心就此作罢。
“躲……继续躲……”
“本君倒要看,你们能在这火域里藏到何时。”
而在这南璃火域之外,遥远的东华仙域,东华仙君府内,气氛却异常压抑。
究其缘由,只因此地的真正主宰——东华仙王,从外出探寻离开东荒仙界的界壁之路后,终于归来了。
可他带回的不是出路,不是喜讯,而是一身不轻的伤势。
东华仙王本就一心执念,欲要破开东荒仙界的束缚,去往更广阔的其余仙界。
可这一次,他非但没能寻到可行的界路,反而负伤而归。
要知道,他可是仙王境的存在。
在整个东荒仙界之中,仙王已是明面之上最顶级的战力,站在众生之巅,屈指可数。
即便是仙君巅峰,在仙王面前也不过是稍强一些的蝼蚁。
连他这等层次的存在,探寻界壁都要落得带伤而返……
那足以说明,外界的凶险,早已超出了东荒仙界内部的认知。
也意味着,想要离开东荒仙界,难如登天。
整个东华仙君府上下,都因此事笼罩在一片沉重之中。
而不少关心此事的修士与势力,心中也都悄悄打起了鼓。
云麓学宫深处,麓道子静立云端,望着东华仙域的方向,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没想到……连东华仙王出手,界壁依旧难开,这不应该啊……”
以仙王之能,纵然是诸天壁垒,也该有撼动之迹,怎会落得负伤而归、毫无进展。
他沉吟片刻,心中暗自推算:
“除非……是界壁之外生了其他变故,或是有什么无上存在坐镇,又或是……离开的契机尚未真正降临。”
只不过,东华仙王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断然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妄言虚语。
麓道子轻轻一叹,收回目光。
“看来,想要离开这东荒仙界,还需再等机缘,急不得了。”
而再回看李悄尘这边。
时念短时间内显然无法醒来,继续留在此地已是没必要。此地虽隐蔽,可终究在南璃仙域境内,幽玄子百年搜寻无果,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动用什么禁术大范围扫荡,夜长梦多。
于是,李悄尘当即决定,离开南璃仙域。
这期间,他早已想好脱身之法。
他心中一动,取出一瓶莹润剔透、流转着淡淡液体——正是虚空莹液。
这东西在仙君或大能近距离探查下,自然暴露踪迹,可眼下局势不同。幽玄子早已被漫长搜寻磨得耐心尽失,神识覆盖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缜密。此刻用虚空莹液遮掩气息、扭曲身形踪迹,恰好能起到奇效,至少不会被第一时间察觉,足以给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机会。
只要能顺利离开南璃仙域范围,天地广阔,再想被锁定行踪,便难如登天了。
于是李悄尘背起依旧沉睡的时念,周身气息一振,直接激发虚空莹液。
段景行也依样效仿,低喝一声催动莹液之力。
效果自然立竿见影,两人一娃的气息与身形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半点波动都未曾外泄。
他们就这样借着虚空莹液的遮掩,一路无声穿梭在火脉纵横的南璃大地,避开一道道游荡的神识扫查,径直朝着域外疾驰而去
一路有惊无险,二人借着虚空莹液彻底隐匿气息,径直穿过南璃仙域边界,终于顺利离开了这片困了他们上百年的火域。
直到彻底脱离南璃范围,李悄尘才稍稍松了口气。
幽玄子即便再不甘心,失去了火脉的掩护,再想在茫茫仙界中追踪两个刻意隐匿的大罗修士,已是几乎不可能。
李悄尘当即决定,前往云麓学宫,寻麓道子一见。
一来是找故人问询,二来也想借此了解东荒仙界近百年的局势,看看能否打探到能唤醒时念的时间类机缘。
经过几次隐秘的短距中转站传送,避开沿途各大势力的巡查,二人最终来到了云麓仙域境内学宫附近。
远远望去,云麓学宫依旧仙气氤氲,云海翻腾,仙鹤灵禽往来其间,一派清宁超然的气象。
李悄尘沉声道:“好了,跟我来,我去找麓道子前辈。”
“我们先不露面,跟着我走,低调行事。”
说完,他再度收敛气息,背着沉睡的时念,带着段景行,悄然往云麓学宫深处掠去。
经过几番避让、绕开巡守弟子的视线,二人终于悄然来到了麓道子日常清修的院落之外。
麓道子早已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归来,自始至终静候在院中。
等看清李悄尘背上沉睡不醒的时念,他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此人……竟与传闻一般无二,当真真是你从永望深渊带出来的?”
李悄尘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只顺着话头淡然道:
“应该是深渊里的遗民后裔,生来特殊,自幼便在时间法则紊乱之地长大,所以才会这般异于常人。”
他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既是模糊时念的真实来历,也顺势打消了对方可能存在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