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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但今夜,镇荒城外的天空却被联军大营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城头之上,火把猎猎作响,映照着林凡沉静却锐利的目光。铁叔、孙焕、孙铮等核心将领肃立在他身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如水。

“猞猁回报,联军大营杀马取食,气氛诡异,不像是要撤退,反而像是在准备最后的疯狂。”铁叔的声音低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

孙焕捋着短须,眼神闪烁着经验带来的洞察:“胥犴这是要破釜沉舟了。粮草被烧,器械被毁,他耗不起。下一波攻击,必是倾尽全力,不死不休。”

林凡点了点头,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胥犴是个优秀的统帅,但正因优秀,在绝境中反而更容易被预测其孤注一掷的行为模式。

“传令,”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步兵营全体,除必要警戒哨位,立刻轮换休息,进食,检查武器甲胄。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城内所有战略物资——箭矢、擂石、滚木、火油、备用兵器,还有济世院的白药、绷带,全部向四面城墙根下转移,确保一旦战况激烈,可以最短时间运上城头。”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沉寂的镇荒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高效而低调地运转起来。民夫们在内政司人员的组织下,无声而迅速地将一捆捆箭矢、一块块巨石搬上板车,推向城墙。济世院的学徒们则小心翼翼地将装有止血散、麻沸汤和干净麻布的木箱码放整齐。一种大战前的肃杀,取代了前半夜特种营成功偷袭带来的短暂振奋。

林凡的预判没有错。天光刚刚放亮,露出一线鱼肚白,联军大营的营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列成相对整齐的阵型,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嘶吼着,向着镇荒城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没有密集的箭矢掩护,没有投石机的远程压制,只有最原始的人海冲击,用肉体去撞击冰冷的城墙。

“来了!准备迎敌!”石头瓮声瓮气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礁石般立在墙垛后,手中紧握着一把加厚加长的战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失去了有效远程压制,联军士兵只能凭借简陋的云梯和钩索,迎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擂石、滚木,拼命向上攀爬。不时有燃烧的火油罐被掷下,在人群中爆开一团团烈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又被更汹涌的喊杀声淹没。

林凡站在相对安全的指挥位置,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的目光扫过城下如同蚁附般攻城的敌军,又越过他们,望向联军大营的后方。忽然,他眉头微微一蹙。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他注意到一股数量不小的敌军,大约四五千人,并未参与正面的攻城,而是如同分流的溪水,悄无声息地绕向战场侧翼,然后……径直朝着镇荒城倚靠的那座连绵山脉移动,最终没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胥犴……果然不肯只走一条路。”林凡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意外之喜下的凝重。他预料到胥犴会拼命,却没料到对方会选择分兵,而且是分兵进入地形复杂的山林。这既是危机,也是一个将计就计、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的契机。

“传令柴狗!”林凡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特种营作战队、火铳队,立刻按预定第二方案,向山顶区域机动!依托有利地形,建立阻击阵地。告诉柴狗,他的任务不是死守,是迟滞,是消耗!利用一切手段,让那五千人寸步难行,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具体战术,由他临机决断!”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山林之中,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顿时昏暗下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清新气息,与山下战场传来的血腥和焦糊格格不入。

柴狗接到命令时,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他的代号一般,锐利而充满野性。他没有丝毫犹豫。

“作战队,火铳队,全体都有!目标,山顶一线,急行军!”

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飞鸟。特种营的士兵们展现出远超普通部队的山地机动能力。他们长期在林中训练,熟悉如何在复杂地形中保持速度和隐蔽。如同一群灵活的猎豹,他们在林木间快速穿行,抢在那五千联军之前,抵达了林凡指定的山顶区域。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一些,有一片裸露的岩石地带,视野良好,且背靠陡峭的崖壁,只需防御正面和两侧。

“火铳队!以岩石为依托,构筑简易射击阵地!检查火铳、火药、弹药!”火铳队的队长,一个名叫赵雷的沉稳汉子低声下令。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三人一组,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将随身携带的定装火药和铅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柴狗则看向作战队的队员们,他们的装备更加多样,有强弩,有短刀,有飞爪,甚至有涂抹了毒药的吹箭。

“兄弟们,主场到了!”柴狗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下面,是我们的猎场。三人一组,自由组合,散入前方密林。记住主公交代的‘游击’精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准硬拼,以袭杀敌军斥候、军官,制造恐慌,迟滞其行军速度为主。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让那些邢国佬和羌戎蛮子知道,这林子,是谁的地盘!”

“是!”作战队员们低吼回应,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他们迅速分成若干小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与树木、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率领这五千偏师的是邢国的一名中级将领,名叫屠鞅,以勇武和脾气暴躁着称。他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密林中找出一条能够绕过甚至翻越山脉,从侧后威胁甚至攻入镇荒城的路径。

“快!都快点儿!磨磨蹭蹭,等着林蛮子来杀你们吗?”屠鞅挥舞着马鞭,呵斥着艰难行军的士兵。他骑在一匹矮脚马上,但在密林中,骑马反而成了累赘。

对于习惯了平原结阵而战的邢国和羌戎士兵来说,山地丛林行军简直是噩梦。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横生的枝丫刮擦盔甲,茂密的灌木丛让人寸步难行。队伍拉得极长,前后呼应困难,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体力消耗巨大,士气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前军传来。

“怎么回事?!”屠鞅暴躁地吼道。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王……王什长他……他踩中了陷阱,被削尖的竹签扎穿了脚掌!”

屠鞅驱马上前,只见一名士兵倒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右脚哀嚎,一根被巧妙伪装过的尖锐竹签从他的脚背透出,触目惊心。这仅仅是开始。

继续前行不到百步。

“嗖!”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一名走在队伍边缘的十夫长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警戒!”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紧张地环顾四周。然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同伴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袭击者仿佛幽灵,一击之后,便彻底消失。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每一片摇曳的树影,每一簇茂密的灌木,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屠鞅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命令弓箭手向可疑方向漫无目的地抛射,除了浪费箭矢和制造更多噪音,毫无效果。

行军速度变得如同龟爬。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遭遇冷箭、毒针、绊索、陷坑……袭击方式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有时是单个士兵被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有时是一个小队踩中了连环陷阱,瞬间死伤数人。

一名作战队员如同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落在同伴身边,低声道:“左侧那棵歪脖子树后,有个穿皮甲的,像是个官儿。”

他的同伴,一个脸上涂抹着绿色汁液的汉子点了点头,端起强弩,透过枝叶的缝隙,稳稳瞄准。

“嘣!”

弩弦轻响。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音。

“撤!”

两人毫不恋战,迅速后撤,消失在更深的林荫中。等附近的联军士兵循声围过来,只看到一具眉心插着弩箭的尸体,正是他们的一名百夫长。

这就是柴狗和他的作战队执行的游击战。他们没有固定的阵地,没有统一的着装,他们化整为零,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神出鬼没,不断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他们不求全歼,只求一点一点地放血,一点一点地摧垮敌人的神经。

当屠鞅的部队好不容易挣扎到接近山顶,可以看到火铳队依托岩石构筑的简易防线时,五千人马已经减员近一成,更重要的是,士气低落,人人面带惊惶,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结阵!结阵!弓箭手,给我压制!刀盾手,冲上去!撕开他们的防线!”屠鞅挥舞着战刀,嘶声怒吼,试图用最传统的方式解决问题。他看出前方敌人不多,只要一次猛冲,就能……

然而,他低估了火铳在这种地形下的威力。

“第一排,瞄准——放!”

随着赵雷冷静的命令。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响亮的爆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刀盾手,愕然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盾被轻易洞穿,然后是身体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弹药在近距离拥有可怕的穿透力和杀伤力,绝非弓箭可比。

“第二排,放!”

又是一排齐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死亡之雨已然降临。

联军士兵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声音如雷鸣,攻击无形,威力巨大。前排的伤亡使得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要停!冲过去!他们装填慢!”屠鞅还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催促。

确实,这个时代的火铳装填繁琐。但柴狗早已考虑到这一点。

就在联军士兵鼓起勇气,试图趁着火铳队装填的间隙再次冲锋时,侧翼的树林中,突然飞出了数十支精准的弩箭!

是作战队的强弩手!他们并未远离,始终在侧翼游弋,如同毒蛇,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噗嗤!”“啊!”

侧翼暴露的联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中箭倒地。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进攻阵型再次陷入混乱。

火铳队的装填完成了。

“放!”

轰鸣再起!

正面是威力巨大的火铳齐射,侧翼是神出鬼没的冷弩袭击。屠鞅的部队被牢牢地钉在了离山顶阵地不足百步的开阔地带,进退维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茂密的丛林,此刻不再是他们的希望之路,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死亡陷阱的牢笼。

山顶岩石后,赵雷看着在火铳和弩箭打击下混乱不堪的敌军,对着身边刚刚撤回汇报战果的柴狗低声道:“狗哥,看来他们今天是别想翻过这座山了。”

柴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依旧冰冷,嘴角却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这才刚刚开始。主公说了,要让他们‘寸步难行’。传令下去,作战队各组,轮番休息,保持压力。火铳队,节约弹药,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我们要陪这位屠将军,在这林子里……好好玩玩。”

他望向山下主城方向,那里杀声震天,浓烟滚滚。他知道,主公正在面临更大的压力。而他这里,必须牢牢锁死这条侧翼通道,为主城防御减轻负担。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照亮了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兵,也照亮了特种营战士们冷静而坚定的面孔。密林中的猎杀与反猎杀,仍在继续。而镇荒城的攻防血战,也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